第十九章冬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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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确有不同。”

“因为我走的是另一条路。”张角说,“不急着造反,先让跟着我的人吃饱穿暖、识字明理。等我们根基稳了,人心齐了,再谈其他。”

“可时不我待啊!”马元义急道,“朝廷暴政日甚,百姓已到绝境!现在不起事,等官兵缓过气来,就再无机会了!”

“所以更要稳扎稳打。”张角起身,“马道长远来辛苦,先歇息几日。带你的人看看我这里,看看孩子们怎么读书,看看老人怎么养老,看看伤员怎么救治。看完了,若还想谈起兵,我们再谈。”

他让张宝安排马元义一行住下,特意交代:“给他们最好的招待,但卫营要盯紧——尤其那些流民里,肯定混着探子。”

张宝低声问:“兄长真打算收编他们?”

“看他们怎么选。”张角说,“若愿意守我们的规矩,就是新社员。若非要搞那套‘苍天已死’……那就请他们另寻高明。”

马元义在新地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张角让人带他们参观了所有地方:学堂、医棚、工坊、粮仓,甚至卫营的训练——当然,只看了表面,核心的兵器作坊和研发室没让进。

第五天晚上,马元义主动求见。

“张先生,贫道……想明白了。”他神色复杂,“您这条路,确实比张将军的路……更稳,更长远。”

“所以?”

“所以贫道愿率部众,加入太平社。”马元义说,“但有个不情之请——贫道这些信徒,都是冲着‘黄天当立’来的。若一下子让他们改弦更张,恐怕……”

“我明白。”张角说,“你可以保留‘太平道’的名号,甚至可以在社内传道。但有三条:第一,不能煽动造反,不能鼓吹暴力。第二,所有教义,必须经过教务部审核——不能宣扬怪力乱神,不能骗人钱财。第三,信徒必须遵守社规,和其他社员一视同仁。”

马元义犹豫:“这……太平道若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志,还叫太平道吗?”

“那就改个名字。”张角说,“叫‘太平学社’,或者‘民生道’。重点不是叫什么,是做什么——是教人识字、教人算数、教人医术、教人怎么活下去,活得更好。”

两人谈到深夜。最终,马元义妥协了。他带来的近千人被分批接收,打散编入各个生产队和学堂。马元义本人被任命为“教务部副使”,协助韩婉编撰教材,但必须放弃那些激进的说辞。

接收过程中,张宝发现了一个问题:马元义的队伍里,有十几个“特殊人物”——不是流民,而是游侠、方士、甚至还有两个在逃的胥吏。这些人识文断字,有些本事,但心思难测。

“单独编一队。”张角下令,“叫‘研学组’,由马元义直接负责。给他们单独的住处,安排研究任务——研究农具改良、研究药材种植、研究天文历法。但所有出入必须报备,所有研究成果必须上交。”

“这是……圈养?”张宝问。

“是观察,也是利用。”张角说,“这些人能用好了,是人才;用不好,是祸害。先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再做决定。”

十一月底,黑山传来坏消息。

张白骑趁大雪封山,突袭了杨奉在北麓的一个据点,抢走了三百石粮食和一批铁器。杨奉大怒,要发兵报复。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张角对张燕说,“黑山内乱,只会给官兵可乘之机。你腿怎么样了?”

“能骑马了。”张燕站起来,虽然还有点瘸,但已无大碍。

“好。你带一队人去黑山,调停。”张角说,“带五十石粮、二十把刀作为礼物。告诉杨奉,粮食我们补给他,但必须停战。告诉张白骑,想要粮食可以来换——用马匹、皮货、或者劳力。”

“他若不听呢?”

“那就打。”张角眼神一冷,“但不是我们打,是让杨奉打——我们提供粮草兵器,让杨奉去剿张白骑。但这是下策,最好还是谈和。”

张燕领命出发。五天后,他派人传回消息:调停成功了。杨奉收了粮食,答应停战。张白骑虽然嘴硬,但看到张燕带去的卫营精锐,也软了下来,同意“暂时休兵”。

作为条件,张角答应在开春后,与张白骑正式建立贸易关系——用粮食和铁器,换他的马匹和山货。

“这是以商止战。”张角对张宝解释,“只要有利可图,没人愿意拼命。等张白骑习惯了用交易换粮食,他就再也不想抢了——因为抢的成本太高,还不稳定。”

十二月初,更大的消息传来。

郡守郭典果然被调离了,新任巨鹿郡守姓王,名允,字子师——正是历史上那位设计诛杀董卓的王允。

“王允……”张角喃喃道。这个人可不简单,既有能力,又有手段,更重要的是——对“异端”零容忍。

“他什么时候上任?”

“开春后。”探子回报,“但已经派人来打前站了,正在各县巡查,据说……专门查‘聚众’、‘结社’之事。”

张角走到地图前,看着巨鹿郡的疆域。太平社现在控制着黑山南麓及周边三个乡,人口近三千。这在王允眼里,绝对是“聚众结社”的典型。

“传令。”他转身,“第一,所有对外活动暂停,学堂夜校转为内部教学。第二,卫营转入隐蔽训练,不得公开操练。第三,李裕那边,让他联络其他乡绅,准备‘迎驾’——用最隆重的礼节,迎接新郡守。”

“兄长这是要……示弱?”张宝问。

“是避其锋芒。”张角说,“王允新官上任,正要立威。我们不要当那个出头鸟。让他先忙别的——查贪官,整吏治,甚至……去查那些真的想造反的人。”

他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

光和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寒冷的冬天,正是积蓄力量的最好时机。

冬藏,藏的不只是粮食和燃料。

更是锋芒,是野心,是等待破土而出的力量。

等到春天来临,冰雪消融时——

该破土的,总会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