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蝗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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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蝗卵的行动开始了。起初只有几十人参加,但当第一批人真的领到铜钱后,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妇女孩子也加入进来,用小铲子、木片,在田里一寸寸翻找那些米粒大小的黄色虫卵。

这不仅是灭蝗,更是一种凝聚——当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时,绝望会被暂时驱散。

与此同时,张角派褚飞燕再赴黑山。

“告诉杨奉和张白骑,”他交代,“蝗灾之后,官府必然赈灾不力,流民会更多。他们若想壮大,现在就是机会。我们可以提供粮食,但要用马匹、皮货、还有……人。”

“人?”

“对。”张角说,“告诉他们,只要是愿意种地、愿意守规矩的流民,我们都要。老人、妇人、孩子,都要。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打散编入我们的体系,不能成建制保留。”

褚飞燕明白了。张角要的不是乌合之众,是能融入组织的新血。

“如果他们不肯呢?”

“那就只做交易,不谈收编。”张角说,“但你要让他们知道,跟我们合作,比当土匪有前途。”

五月二十,苏校尉的先锋部队出现在巨鹿郡边境。

领兵的正是那个郑军候。他带着三百步卒、五十骑兵,沿着官道南下,沿途“征粮”——实则是抢粮。蝗灾刚过,各村存粮本就紧张,被抢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李裕派人连夜上山报信。

“郑军候放出话,要‘清查各乡流民安置情况’。”信使是李家庄的老管家,脸色惨白,“老爷让小人告诉先生,三日内,郑军候必到庄西山地。先生……早作打算。”

张角谢过管家,让他带话:“请李翁放心,我们自有应对。”

送走管家,张角立即布置。

“所有非战斗人员,明日一早撤往后山隐蔽点。粮仓清空,重要物资转移。巡山队全部集结,由赵虎暂代队长。”

“兄长要打?”张梁问。

“不打。”张角摇头,“但要做足打的架势。让郑军候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想捏,得崩掉几颗牙。”

“可我们只有木棍柴刀……”

“所以要用计。”张角铺开地图,“郑军候从东面来,必经鹰嘴峡。那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崖,中间一条窄路。”

他指向峡谷位置:“我们在两侧崖顶备好滚石擂木,但不真砸。等他队伍进入峡谷,派人喊话,就说我们是‘受郡守郭使君之命安置流民’,有文书为证。问他可有郡守手令,若无,便是私自调兵,形同谋逆。”

张宝眼睛一亮:“郑军候只是军候,未必敢担这个罪名。”

“对。”张角说,“他若退,我们给他台阶下,送些‘劳军粮’——就用那些被蝗虫啃过的次粮。他若进……”

他顿了顿:“那就真砸。砸完之后,所有人立刻撤离,化整为零,分散进黑山。”

“那新地就不要了?”

“要,但不是现在。”张角看着窗外,“只要人还在,地随时可以再垦。但人若没了,要地何用?”

五月二十二,郑军候的队伍果然来了。

三百多人沿着山道行进,队形松散。郑军候骑马走在中间,神色倨傲。他此行的目的,一是敲打张角,二是“征粮”——苏校尉的军队在中山国剿匪,粮草消耗极大,需要后方补给。

快到鹰嘴峡时,前锋忽然停住。

“军候,前面峡谷……有人。”

郑军候策马上前。只见峡谷入口处,立着一排削尖的木栅栏。栅栏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装神弄鬼。”他冷笑,“喊话,让他们撤开!”

亲兵正要喊,峡谷两侧山崖上忽然冒出数十人。紧接着,一块巨石“轰隆”滚落,砸在路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来者何人!”崖上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此地乃郡守郭使君亲批流民安置区,有官府文书!未经郡守许可,私调兵马至此,意欲何为!”

郑军候一愣。郭典?那个油盐不进的郡守?

“胡说八道!”他喝道,“我奉苏都尉之命,巡查地方!尔等聚众拦路,才是形同谋逆!”

崖上沉默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苏都尉管辖常山、中山、赵郡,巨鹿郡何时归他管了?军候可有朝廷调令?若无,请回。若再前进,休怪我等依《汉律》——‘擅闯民屯,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又冒出更多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武器,但那股肃杀之气,让久经战阵的郑军候心中一凛。

他抬头看看陡峭的山崖,再看看狭窄的谷道。若真强攻,对方只需推下滚石擂木,自己这三百多人怕是要折损大半。

而且对方抬出了郭典……郭典虽只是个郡守,但在朝中有清名,若真闹起来,苏校尉未必会保自己。

“军候,怎么办?”亲兵低声问。

郑军候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撤!”

队伍缓缓后退。退出峡谷后,郑军候回头看了一眼,恨恨道:“张角……我记下了。”

崖顶上,张角看着退去的官兵,松了口气。

他身后的赵虎却道:“先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张角说,“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中山国的方向。

苏校尉,张牛角,太平道,蝗灾,流民……所有要素都在汇聚。

光和五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建好足以抵御风雨的屋檐。

第一步,是活下去。

第二步,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第三步……

他看着山下渐渐远去的官兵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该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太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