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迁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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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等马蹄声远去,才慢慢坐直,脸上的病容褪去大半。

“他信了?”张宝低声问。

“半信半疑。”张角说,“但他不会现在就逼我们——因为我们在搬,而且搬得很快。逼急了,人跑了,他没法向苏校尉交代。”

他看向赵虎:“你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正式进巡山队,带十个人。”

赵虎眼睛一亮:“是!”

搬迁比预想的更艰难。

庄西山地确实贫瘠。第一批三百人到达时,面对的是乱石嶙峋的坡地和稀疏的枯草。唯一的水源是一条时断时续的小溪,水量只够百人饮用。

“挖井。”张宝下令,“每五十步挖一口,挖到出水为止。”

女人们带着孩子捡石头,清理出平地。男人们伐木、和泥、打坯。褚飞燕从黑山带回的两个韩姓女医,则带着药农在山里找草药——搬迁途中已经有五个人病倒,都是风寒。

三天后,第二批人到达。带来了粮食、农具,还有最重要的——从旧地拆来的房料。有了这些,建房的进度快了许多。

张角是在第六天带着第三批人抵达的。他一路走一路观察,将新地的地形、水源、可垦区域都记在心里。

当晚,他在新建的“议事棚”里摊开地图。

“这里,”他指着新地中心的一处缓坡,“建主聚居区。房舍按‘品’字形排列,留出街道和排水沟。这里,东边的山坳,建粮仓和工坊。这里,西面的高地,建瞭望塔和防御工事。”

“水还是不够。”张宝说,“现在只挖出三口井,出水量都不大。”

“引水。”张角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虚线,“从北面山里,有条地下河露头。我今日去看过,水量丰沛,但地势太低。挖渠引不过来,就用‘翻车’。”

“翻车?”众人不解。

张角在地上画出简图:“一种提水工具。南方水田多用。我们改良一下,用人力或畜力,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再通过竹渠引过来。”

这是他从现代记忆里挖出来的知识:龙骨水车。虽然记不清全部细节,但基本原理知道,剩下的可以让木匠们摸索。

“需要多少时间?”张宝问。

“一个月。”张角说,“这一个月,我们吃存粮。一个月后,翻车建成,就能引水浇地,抢种一季春粟。”

他看向众人:“搬迁是不得已,但也是机会。旧地虽好,但在别人眼皮底下,处处受制。新地虽苦,但天高皇帝远,我们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

“什么想法?”有人问。

“建一个真正的‘村’。”张角说,“不是流民营,不是佃户屯,是一个有规矩、有生计、有未来的村子。孩子要读书,大人要干活,老人要奉养。我们有铁匠、木匠、皮匠、医者,可以自给自足。我们还有巡山队,可以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等王石他们回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一个官府管不着,豪强抢不走,流匪打不进来的家。”

油灯下,众人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二月底,旧地终于搬空了。

最后一队巡山队撤走时,赵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曾经住过近千人的窝棚区,如今只剩下一片平整的土地和几个孤零零的房基。像一个人被拔光了牙齿的嘴。

“走吧。”张角说,“还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等我们足够强的时候。”

他们走出山口,正好遇见李裕派来“接收”的人。为首的是李家庄的管家,看见张角,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张先生这就走了?”

“走了。”张角点头,“替我问李翁好。秋收后,租粮一定送到。”

管家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一群叫花子,还租粮?能活过今年就不错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张角的计划里,秋收后的租粮,从来就没打算“送”过去。

三月十五,褚飞燕再次出发去黑山。

这次他带的货更多:除了盐铁药,还有新制的翻车模型、改良的犁具、甚至几本手抄的《农书》简册。

“杨奉想要刀,我还是没给。”出发前,褚飞燕对张角说,“但我答应他,下次带弓弩的图纸——民用猎弓的那种。”

“可以。”张角批准,“但要分批给,每次只给一部分零件图纸。让他知道,我们有更好的东西,但需要长期合作才能得到全部。”

“明白。”

褚飞燕顿了顿:“还有件事……我在黑山听说,中山国那边的太平道,领头人叫张牛角。他手下已经聚了上万人,正在攻打县城。朝廷派了骑都尉公孙瓒去剿。”

张牛角。张角记起这个名字:历史上,他确实是早期太平道的重要领袖之一,后来战死,部众归了张燕(褚飞燕)。

历史在加速。

“知道了。”张角说,“你这次去,除了和杨奉交易,再多接触几个小山寨。特别是那些被张牛角或官府打败、逃进黑山的溃兵。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有条活路——不一定要当土匪。”

“他们肯信?”

“肯不肯,试试才知道。”张角说,“但记住,宁缺毋滥。心术不正的、嗜杀成性的,不要。”

送走褚飞燕,张角登上新地的瞭望塔。

从这里,可以看见东面他们刚刚离开的旧地,更远处是李家庄和官道。西面则是连绵的黑山,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他们现在正处在两个世界之间:一边是即将崩坏的旧秩序,一边是弱肉强食的野蛮丛林。

而他要在这夹缝中,建起第三个世界。

风吹过山梁,带着初春的寒意。

张角紧了紧衣襟。

迁途已毕,新根未稳。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稳,更隐蔽。

直到无人再能轻易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