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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校医和离得最近的李老师同时惊呼,抢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聂枫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咬紧牙关,死死克制着没有呕吐出来,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软绵绵地靠在李老师和校医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快!扶他坐下!他需要立刻吸氧,补充糖分!” 校医急声道,迅速从药箱里拿出便携式氧气袋和一支葡萄糖口服液。
聂枫被半强制地按回椅子上,校医熟练地将氧气管凑到他鼻端,又拧开葡萄糖口服液的盖子,递到他嘴边。清甜的液体滑入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贪婪地、小口地吮吸着氧气和糖水,如同濒死的鱼回到水中。黑暗渐渐从眼前退去,但虚脱感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赵老师看着这一幕,严肃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复杂。他大概明白了这个学生为何能得到“特殊处理”,也隐约猜到这背后可能牵扯着不简单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一个学生能坚持到这种地步,本身就值得一丝尊重。
周主考看着聂枫在吸氧和补充糖分后,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尽管依旧苍白得吓人),才沉声对旁边的保安吩咐:“你们帮忙,扶这位同学下楼,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直接去市一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取代了李老师和校医,架住了聂枫的胳膊。他们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固。聂枫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躯壳,任由他们架着,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只是在经过门口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墙角那个依旧亮着红灯的摄像头,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被搀扶着,走出了保密室,走进了空旷安静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考场的考生已经陆续交卷离开,只有零星几个老师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看到被两名保安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需要吸着氧气的聂枫走出来,都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在周主考严厉的目光下低下头,各自忙去。
下楼,走出教学楼。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依旧炽烈,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与聂枫体内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辆印有“江州市第一中学”字样的灰色商务车,已经停在教学楼侧门的阴凉处,发动机轻声轰鸣着。
车旁,除了司机,还站着一个穿着便装、身形精干、面容冷峻的年轻人。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当看到被搀扶出来的聂枫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但身体却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恰好封住了聂枫可能逃跑的几个方向。
是沈冰的人。聂枫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的气质,和那天晚上在城中村外围布控的警察很像,冷静,干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
“交给我们吧。” 便衣年轻人上前一步,对两名保安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保安看了一眼周主考,周主考微微点头。两名保安将聂枫移交给便衣年轻人。年轻人的手很有力,扶住聂枫胳膊的同时,几根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了聂枫的腕脉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言的警告和确认。
聂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疲惫地垂着眼睑,任由对方将他半扶半架地塞进了商务车的后座。校医也跟了上来,坐在了聂枫旁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灼热的阳光和好奇的目光。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安静下来的校园。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在聂枫被汗水浸透的身上,带来一阵寒意。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筋疲力尽,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透露着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坐在副驾驶的便衣年轻人,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座的聂枫和校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汇报道:“沈队,人接到了,状态很差,正在去一院的路上。嗯,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封闭安静的车厢里,依旧清晰可闻。
聂枫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车外的每一点声音——轮胎压过路面的摩擦声,偶尔响起的喇叭声,窗外模糊的人声和市井喧嚣。他的大脑,在极度疲惫和伤痛中,强行维持着一丝清醒,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
车子驶出学校所在的街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方向,确实是朝着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但聂枫知道,去医院,只是第一步。沈冰绝不会仅仅只是安排他治疗那么简单。等待他的,将是严密的“保护”,或者说,是变相的监视和审问。苏晓柔的遇袭,考场的风波,他身上的伤,以及那块神秘的“龙门”牌位和老龙湾的线索……沈冰有太多问题要问他。
而他,必须在这看似严密的“保护”下,找到脱身的机会。因为明天晚上,月圆之时,老龙湾,他必须去。那里,可能藏着爷爷死亡的真相,藏着聂家血案的线索,也藏着八爷,或者说他背后势力,真正想要的东西。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深色的车窗膜,在车内投下暗淡的光斑。聂枫靠在椅背上,脸色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更加苍白,也更加深邃。肋下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疼痛暂时被压制,但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将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微微松开了一点。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形印记,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而在那汗湿的掌心中央,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团。那是他在保密室里,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草稿纸边缘撕下、又紧紧攥在手心的。纸团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字。
地址是:老城区,梧桐巷,17号,惠民便利店。
字是:明晚,子时,老龙湾。孤身,牌位。
这是他在整理文具时,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交卷动作上的瞬间,凭借记忆和最后一点内息支撑,以极快速度写下的。纸团很小,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即使在最虚弱、被搀扶时,也未曾松开。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手,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沈冰监控下传递信息的方式——如果他无法脱身,至少,要有人(或许是他自己预留的某种安排,或许是某个他尚不确定是否可信,但此刻只能一搏的“潜在盟友”)知道关键的线索。
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时机,将这个纸团处理掉,或者,用它来换取一线生机。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距离医院越来越近。聂枫能感觉到,旁边校医关注的目光,副驾驶座上便衣警察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态,以及驾驶座上司机平稳但警惕的驾驶。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阳光依旧炽烈,城市的喧嚣隔着车窗,显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而他的内心,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即将冲破冰层的暗流。
交卷,只是这场漫长战役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