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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夜晚,比平日来得更早一些。不到七点,天已完全黑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本就稀疏的星光和月光彻底吞没。寒风在城市狭窄的街巷间穿梭,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呜咽。
聂枫背着那个装着伪装运动服的书包,走出了柳枝巷。和之前两次一样,他告诉母亲要去同学家一起复习竞赛题,可能会晚归。母亲不疑有他,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看着母亲信任而略带疲惫的眼神,聂枫心头再次掠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即将面对未知战斗的紧张和对“连胜奖金”的渴望所取代。
这一次,他口袋里揣着上次赢来的、还未完全交给母亲的几千块钱,心里比之前踏实了一些,但压力也更大。坦克说过,连胜越多,花红越高,但对手也会越强。他已经赢了两场,虽然都赢得有些侥幸,但“山虎”这个代号,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今晚的对手,会是谁?实力如何?会不会专门研究过他的打法?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爷爷旧书和图书馆笔记上关于人体要害、发力技巧、步伐移动的片段,与之前两场实战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破碎的战斗画面。他下意识地活动着左臂,伤势好了七八成,但用力时依旧能感觉到些许迟滞和隐痛,这可能会影响他的防守和发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那个熟悉的、通往废弃机修厂的公共厕所换装点。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或许是连日来的紧张和伪装,让他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或许是口袋里的钱和即将到来的第三场战斗,让他潜意识里提高了警惕。他放慢脚步,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仔细审视着身后和周围。
街道空旷,寒风凛冽,只有零星几个裹紧衣服、行色匆匆的路人。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聂枫总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背上。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枯叶,在街角打着旋儿。是错觉吗?还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不安,但脚下却下意识地改变了路线。他没有走平时那条相对僻静、但距离较近的小路,而是选择绕道,拐进了一条更热闹、但路线更复杂的商业街后巷。这里虽然也冷清,但偶尔有晚归的行人、骑着三轮车收垃圾的清洁工、以及从附近小饭馆后厨飘出的油烟和嘈杂声,能提供更好的掩护,也更容易发现是否有人尾随。
他在狭窄的巷弄里穿梭,时而加快脚步,时而突然停下,假装系鞋带,或者查看手机(虽然他那部老式手机除了看时间几乎没用),用眼角的余光,像猎豹一样警惕地扫视着身后和两侧的阴影。寒风穿过巷子,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浑身的肌肉却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走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拐角时,他猛地闪身,躲进了纸箱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围着围巾、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从拐角处匆匆走过,脚步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聂枫原本前进的方向快步走去。
果然有人跟踪!
聂枫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跟踪他!会是谁?警察?不可能,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就算打黑拳,也才两次,而且一直小心谨慎,没留下什么把柄。疤哥的人?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因为连胜引起了注意,想要摸清他的底细?或者是……别的什么仇家?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但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必须甩掉这个尾巴!否则,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前往地下拳场,或者摸清自己的住址、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耐着性子,在纸箱堆后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个跟踪者没有折返,也没有同伙出现,才小心翼翼地从阴影里挪出来,选择了一条与原来方向完全相反、更加曲折的小路,朝着废弃机修厂迂回前进。一路上,他神经紧绷,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处阴影、甚至路边的垃圾桶和停放的车辆作为掩护,不断变换路线和速度,反复确认身后是否还有“眼睛”。
就在聂枫如惊弓之鸟,在迷宫般的后巷中穿梭,试图摆脱那可能存在的跟踪者时,他并不知道,在距离他几条街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沈冰正独自一人,坐在她那辆不起眼的旧桑塔纳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她的调查,遇到了瓶颈。
从“老鬼”那里得到“山虎”这个代号和废弃毛巾厂的大致方位后,沈冰立刻开始了更细致的排查。她调取了东郊片区近几个月来,特别是周末时段的报警记录,重点关注打架斗殴、寻衅滋事、以及可疑人员聚集类的警情。记录不少,但大多琐碎模糊,难以直接和地下黑拳挂钩。她又通过关系,暗中查阅了市里几家大医院,特别是靠近东郊的几家医院急诊科近期的外伤接诊记录,试图找出符合擂台斗殴特征(如集中性钝器击打伤、关节脱臼、脑震荡等)且伤者无法合理解释伤情的病例。这项工作量大且繁琐,她用了几天时间,才筛选出几个可疑对象,但要么是普通的街头斗殴,要么伤者及其家属对受伤原因讳莫如深,问不出什么。
至于“山虎”这个代号,更是如同石沉大海。她动用了手头能用的资源,在公安内部系统里查询绰号、别名,在重点人口档案里搜寻,甚至让相熟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在日常走访中留意有没有叫“山虎”或者类似绰号的社会闲散人员,但都一无所获。这个“山虎”,就像个幽灵,只存在于拾荒老人模糊的叙述和老鬼带着恐惧的呓语中。
时间不等人。今天是周六,按照老鬼的说法和一般规律,如果那个地下赌局还在运作,很可能就在今晚。沈冰决定不再等待,她要亲自去东郊那片废弃工厂区摸摸情况。虽然范围很大,盲目搜寻如同大海捞针,但坐等线索上门显然更不现实。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和运动鞋,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带上必要的装备(手电、****、微型录音笔、便携相机),独自驾车,在夜幕降临时,悄然驶向了东郊。
她没有开警车,甚至没有开自己那辆有明显特征的SUV,而是借了一辆快报废的旧桑塔纳,车身遍布划痕,脏兮兮的,毫不显眼。她把车停在距离废弃工厂区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偏僻停车场,然后徒步潜入这片被黑暗和寂静笼罩的荒凉之地。
冬夜的寒风,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更加刺骨和凄厉,卷动着地上的沙砾和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空中形成一片昏黄的雾霭,却丝毫照不进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只有几盏残存的路灯,在寒风中苟延残喘,投下惨白而摇晃的光晕,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
沈冰像一只灵巧的猫,借助阴影和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栋黑黢黢的厂房、每一个敞开着仿佛巨口的窗户、每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径。耳机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电流声,她将警用频道调到了最低音量,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淡淡霉腐的气味。大部分厂房都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呜”声,和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野猫凄厉的叫声。但沈冰很有耐心,她知道,如果这里真的隐藏着一个非法的、见不得光的赌局,那么它必然会有迹可循。比如,异常的车辆聚集(虽然可能停得很远),比如,特定时间段内的人流异常,比如,不同于自然风声的、隐约的嘈杂或音乐声,甚至可能是微弱的灯光。
她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排查。废弃的纺织厂,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破烂的纺织物,空无一人。废弃的仓库,大门紧锁,窗户破损,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废弃的职工宿舍楼,墙体斑驳,门窗俱毁,只有寒风在其中自由穿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冰的脚踝被枯枝划了几道口子,手也冻得有些发僵,但她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难道判断错了?赌局今晚不在这里?或者,已经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又或者,那个拾荒老人和老鬼的信息,根本就是错的?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或者考虑暂时撤退、从其他渠道再想办法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有节奏的“咚咚”声,隐约传入了她的耳朵。
沈冰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又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但确实存在,而且并非自然界的声响,更像是……重低音的音乐鼓点?或者,是许多人整齐跺脚、呼喊的共鸣?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有情况!
她迅速判断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似乎来自厂区更深处,靠近那条早已干涸的旧河道附近。她记得,那里好像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废弃多年的机械修理厂?
沈冰不再犹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而谨慎地摸了过去。她尽量利用地形掩护自己,避开空旷地带,紧贴着残垣断壁移动,每一步都轻盈而稳定,避免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