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三分钟K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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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肮脏的帆布擂台上,溅起一片尘土。野狗仰面朝天,双眼翻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嘴角,慢慢溢出一丝混合着血沫的白沫。

擂台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和叫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刚刚还占尽上风、凶悍无比的“野狗”,怎么转眼之间,就被那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学生仔”,用两下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的打击,给放倒了?而且,似乎……爬不起来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擂台角落那台破旧音箱,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嘈杂的重金属音乐,显得格外刺耳。

聂枫保持着最后出拳的姿势,微微喘息着。左臂的剧痛,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右手的掌根,也因为刚才那记全力的推击,而隐隐作痛。他看着倒在脚下、失去意识的野狗,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沫,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吐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用暴力将一个人击倒,而且是以如此凶狠、如此针对要害的方式。一种混合着后怕、恶心、以及一丝奇异解脱感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那个叼着烟、一直冷漠旁观的光头裁判,似乎才从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中反应过来。他走到野狗身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野狗的肩膀和脑袋。野狗毫无反应,只有身体随着他的踢动,无力地晃了晃。

裁判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举起聂枫的右手,用破喇叭喊道:“13号,‘山虎’!KO胜!”

“山虎……” 聂枫听到这个代号,微微一怔。原来,这就是他的代号。疤哥,或者登记的人,给他起了这样一个代号。

裁判的宣告,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台下先是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不敢置信的惊呼,随即,更大的声浪爆发开来!

“我操!真的假的?野狗被KO了?”

“妈的!老子压了野狗!晦气!”

“牛逼啊!学生仔!深藏不露!”

“刚才那两下有点东西啊!看着不起眼,真他妈狠!”

“山虎?这代号可以!”

“赔率!快看看赔率!妈的,这冷门爆的!”

惊呼、咒骂、难以置信的叫喊、兴奋的议论,交织在一起,比刚才更加喧嚣。许多输了钱的赌徒,对着昏迷的野狗破口大骂,而少数几个抱着侥幸心理、或者在聂枫身上下了些小注的人,则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对着聂枫指指点点,眼中闪烁着发现“黑马”的贪婪光芒。

聂枫对这些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他慢慢放下被裁判举起的手,感觉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野狗,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工作人员已经跳上台,像拖死狗一样,拽着野狗的脚踝,将他拖下了擂台,在肮脏的地面上,又留下一道拖痕。

赢了吗?是的,他赢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近乎残酷的方式。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观察,和针对弱点的、不顾一切的反击。他赌对了。野狗的凶悍,更多是街头斗狠的蛮劲,缺乏章法,也缺乏对要害的保护意识。而聂枫,在生死关头,将他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的、关于“如何用最小代价造成最大伤害”的理论,化为了实践。

但胜利的喜悦,几乎没有。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左臂火辣辣的疼痛,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只是侥幸。如果野狗经验再丰富一点,如果自己反应慢一点,如果那一拳没有打中肝区……现在躺在地上被拖走的,就是自己。

“13号!‘山虎’!这边!” 坦克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擂台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惊讶的情绪。

聂枫抬起头,看到坦克正站在擂台边,朝他招手,手里拿着那个硬壳笔记本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和手臂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迈步走下擂台。脚下的帆布粘腻湿滑,不知浸染了多少人的汗水和血迹。他走到坦克面前。

坦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尤其是在他垂着的、微微颤抖的左臂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几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扔给聂枫。“拿着。五千,保底。你KO了野狗,赔率不低,庄家抽水后,你还能分到一千二的额外花红。一共六千二,点一点。”

钞票是用过的旧钞,有些皱巴巴,甚至带着可疑的污渍。但此刻在聂枫眼中,却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六千二百块!比他预想的保底五千,还要多出一千二!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一半是疼,一半是激动),接过那几沓沉甸甸的钞票,没有当场去数——他相信坦克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做手脚,也没必要。

“能打几场?”坦克收起笔记本,随口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聂枫将钱小心地塞进运动服内侧的口袋,贴着那块冰冷的铁片放好。他活动了一下疼痛的左臂,感受着那钻心的痛楚,摇了摇头:“左臂可能伤了,得养养。”

坦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聂枫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毫不关心。“想打,下周同一时间,带着号牌过来。还是新人场,赢了继续有花红。连胜越多,花红越高。不过,”他瞥了一眼聂枫清瘦的身板和苍白的脸,“下次对手,可不会是野狗这种货色了。自己掂量。”说完,他不再理会聂枫,转身走向下一个等待的拳手。

聂枫握紧了口袋里的钞票,那坚硬的触感和纸张特有的粗糙感,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来,如此真实。六千二百块。母亲下个月的药钱,暂时有了着落。甚至还能多出一点……

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去看台上即将开始的下一场比赛。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臂,低着头,快步穿过喧嚣嘈杂、弥漫着汗臭和血腥味的人群,朝着出口走去。那些赢了钱兴奋叫喊的,输了钱骂骂咧咧的,用贪婪或好奇目光打量他的观众,此刻都仿佛成了背景板。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疯狂、血腥、令人作呕的地方。

走出机修厂,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冰冷、但至少干净些的空气时,聂枫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左臂的疼痛,在肾上腺素的消退后,变得更加清晰和尖锐,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不敢直接回柳枝巷,怕身上的伤和血腥气引起母亲怀疑。他强忍着疼痛,绕到之前藏衣服的公共厕所,在黑暗中摸索着换回了校服和书包。左臂一动就疼得厉害,他只能用牙齿和右手帮忙,笨拙地将那身沾染了汗水和灰尘的运动服脱下,塞进书包最底层,又将那六千二百块钞票,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小心地藏在书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肮脏的厕所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疼痛和刚才的高度紧张而微微颤抖,胃里空空如也,却一阵阵恶心。他闭上眼,野狗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倒下时沉重的撞击声,嘴角溢出的血沫,还有台下观众疯狂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胜利的滋味,远没有想象中甘美,反而带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令人作呕。

但口袋里的钞票,那沉甸甸的份量,又像是一针强心剂,强行将他的理智从混乱和不适中拉扯回来。他赢了。他拿到了钱。母亲有药了。小文……或许也能多一丝希望。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只是那沉静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冰冷坚硬的东西。他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似乎没有伤到骨头的左臂(只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整理了一下校服,背上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厕所的门,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用零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活血化瘀喷雾和几贴膏药。然后,他找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街心公园,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撩起左臂的衣袖。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到小臂外侧,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高高肿起,皮肤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了大片的瘀斑,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他咬着牙,对着伤处喷上冰冷的药雾,然后贴上膏药。药剂的刺激和膏药的热力,让疼痛变得更加尖锐,但也带来了一丝麻木的缓解。处理完伤口,他将衣袖拉下,遮住那狰狞的瘀伤。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慢慢朝着柳枝巷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蹒跚,但很稳。夜风吹拂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带来阵阵凉意。口袋里,那沓钞票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安的沙沙声。

代号“山虎”。第一场,三分钟KO。

他活下来了。带着伤,和六千二百块,活下来了。

但聂枫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坦克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下次对手,可不会是野狗这种货色了。”

更凶险的战斗,还在后面。而他左臂的伤,需要时间恢复。下周……还去吗?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钞票,又感受了一下左臂传来的、清晰的痛楚。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夜色更深,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将柳枝巷破败的轮廓,映衬得更加模糊而孤独。聂枫的身影,融入这片黑暗,一步一步,朝着那盏或许还亮着的、属于他的、微弱灯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