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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三日。
【日经平均指数:35,432点】
距离二世古“极乐馆”正式开业,还剩两天。
清晨六点。巨大穹顶内部的微型气候循环系统稳定运作,低频的气流声在宽大的卧室内极其轻微地回荡着。皋月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真丝被褥中睁开双眼。
唔……我在哪?对了……北海道……
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润的北美黑胡桃木地板上。木材细腻的纹理贴合着足底,传递出恒温系统预设的二十四度微温。随手伸出食指,按下黄铜面板上的电动窗帘控制键。“嗡——”伴随着静音马达的微响,厚重的遮光帘沿着弧形轨道向两侧平滑收起。
这里位于沙漏状主体建筑的最顶端,与外围玻璃穹顶融合在一起的交接处。这个整座极乐馆的最高点,被设置为一间专供西园寺成员使用的顶级观景套房。透过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曲面特种玻璃,北海道的清晨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
地平线的尽头,一轮橘红色的旭日正吃力地挣脱厚重的积雨云层。万道金光笔直地刺破漫天飞舞的风雪,精准地打在远处羊蹄山的雪顶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粉金色光晕。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特种加热玻璃的外侧,附着的积雪在阳光与内部高温的双重夹击下迅速融化,化作细密的水流顺着弧形玻璃蜿蜒滑落。站在这座人造奇观的制高点,脚下是恒温二十八度、植被繁茂的人造热带雨林与微缩城市;玻璃之外,则是零下十几度的冰雪荒原与呼啸的寒风。资本强行篡改季节与纬度的伟力,在这日出的光影交错中被具象化到了极致。
皋月呆呆地看着这景色,大脑难得的放空着。直到太阳完全挣脱而出,她才收回视线,走进了盥洗室。
十五分钟后,她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没有任何繁复装饰的米色羊绒居家服。水汽从她微湿的发梢散去。
推开卧室的厚重木门,走向外侧的宽大起居室。
修一已经早早起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晨袍,独自坐在临窗的圆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目光透过落地窗,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庞大而精密的沙盘式布局。
“早安,父亲大人。”
皋月拉开对面的丝绒软椅,坐了下来。
“早。”修一放下骨瓷杯,“昨晚睡得好吗?室内的恒温系统会不会太干燥了点?”
“有一点。”皋月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温水,润了润带着微哑鼻音的嗓子。“不过隔音做得无可挑剔。外面那么大的风雪声完全听不到。”
“这就好。北海道的初冬总是容易让人喉咙发干,我刚才让藤田把加湿器的功率调大了一些。”修一顺势靠在天鹅绒椅背上。
厨房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推车滚轮声。
两名女仆推着铺着洁白亚麻布的餐车,无声地走到桌前,动作熟练地将早餐逐一布置在两人面前。
“先吃点水分足的东西。”修一看着盘中切好的富良野甜瓜。瓜肉呈现出鲜艳的橘红色,表皮上挂着冷藏室里带出的微小水珠。“昨天刚空运过来的,据说是温室里最新的一批。”
皋月拿起银质餐叉,切下一小块甜瓜送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很甜。”她咽下果肉,拿起一旁的纯棉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比上周在东京吃的那些水分更足。”
“毕竟是原产地。”
修一伸手拿过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的法式牛角包,双手轻轻掰开。酥皮碎屑掉落在瓷盘里,散发出浓郁的黄油香气。他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又端起那杯来自本地牧场清晨刚挤下的娟栅牛奶(有好好经过杀菌的)。
“这牛奶的味道确实比在东京时订的那些要浓郁些,这表面还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脂呢。”修一抿了一口牛奶,评价道。“牛奶这种东西,就算是空运来的,也还是比不上直接在原产地喝的好。”
“说明牧场的青贮饲料配比做得不错。”皋月用刀叉将剩下的甜瓜切成均匀的小块,“回去可以给早川社长提个醒,让他给那边的负责人发点奖金。”
父女俩愉快地享用着早餐,聊着些琐碎的日常事务。
修一笑了笑。他将视线越过杯口升腾的热气,落向窗外那片被晨光镀上金边的茫茫雪原。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底下那些商业街、沙滩,还有那些正在做开业准备的员工,全都变成了微缩模型一样啊。”
他顺着落地窗向下俯瞰,轻声感叹。
“人类的造物,在此刻看起来如同玩具一般。”
“对于坐在这个房间里的您来说,它们的确具备着玩具的属性。”
皋月吃完最后一块甜瓜,将银叉平放在瓷盘边缘。
“呵呵呵呵……(此处代入‘富有的笑声’)”
修一满脸笑容地看着皋月。对于他来说,别人的一万句恭维,也比不上自己女儿的一句夸赞。
愉快的早餐时间中,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八点整。
起居室的胡桃木双开门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老管家藤田停在门外两步的距离。他微微躬身,声音透过半敞的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
“老爷,大小姐。黑川先生及其团队已经抵达外侧的专属会客室等候。”
修一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拿过洁白的餐巾擦了擦手。
“知道了。请他们稍坐,上茶。”
“是。”藤田无声地退下。
修一站起身,向里侧宽大的衣帽间走去。
十五分钟后。
私人生活区的厚重隔音门被推开。
修一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完全褪去了晨间的慵懒,恢复了财阀家主无懈可击的威严感。
皋月跟在他身旁。她换上了一件触感极佳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没有任何硬挺剪裁的宽松驼色针织长开衫,脚下踩着一双质地柔软的平底小羊皮单鞋。这具年幼的躯体被包裹在极度松弛的布料中,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象征权力的锋利线条。
但当她与修一并肩迈步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无需任何外物装点的威压感,顺着她平稳的步伐自然地向外蔓延。
父女二人穿过一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内部长廊,推开了连接着外部区域的黄铜把手大门。
这是一间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环形全景会客室。专属中央电梯的轿厢就镶嵌在会客室的最外侧。
建筑大师黑川纪章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风衣,脖子上随意地缠绕着那条标志性的灰色长围巾。他正带着两名助理站在落地窗前,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