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六年的答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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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确实是他安排的。

他正准备承认,健次郎却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前段时间,我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只是想让我去下面干活,根本用不着把我赶出西园寺。”

“一切都要从六年前开始说起。”

修一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六年前?”

“我被赶出西园寺的时候。”

健次郎说得很平静。

修一却皱起了眉。

这已经超出他原本准备谈的范围了。

“健次郎,那件事……”

“你先听我说完。”

健次郎抬手拦了他一下。

这个动作让修一恍惚了一瞬。

以前他们兄弟争论生意时,健次郎也喜欢这样。

只是过去他这么做,多半是因为根本不准备听别人讲话。

如今他停下来,看着窗外往后退去的街道,神情认真,看上去像是在重新整理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情。

“一九八五年,我破产。”

“一九八六年以后,东京的地价开始疯涨。”

“一九八七年,股票、房子、会员权、字画,随便什么东西都敢涨。到八九年底的时候,日经快到三万九千点。”

“那几年我一直站在旁边看。”

健次郎笑了笑。

“说起来很丢人。”

“我当时要是还有钱,是一定会进去的。”

修一看向他。

健次郎并不回避这件事。

“你觉得我能忍得住吗?”

“别人买房子一个月赚几百万,股票闭着眼睛都能涨。那些在居酒屋里喝醉的会社员,都敢拿奖金去认购高尔夫会员权。”

“如果我那时候还是西园寺健次郎,哪怕你把我的职务全撤了,只让我坐在家里领一份生活费,我也会想办法弄到钱。”

他说到这里,看了修一一眼。

“可能找以前认识的银行。”

“可能抵押我妻子的东西。”

“实在不行,我还能拿着西园寺这个姓去借。”

修一的眉头慢慢皱紧。

他知道弟弟说得对。

六年前的健次郎刚刚因为一次豪赌输掉大阪工厂,嘴里说的却还是“下一次一定能翻回来”。

如果那时候真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然后呢?”

“然后等泡沫破了,我会再破产一次。”

健次郎回答得很干脆。

“只不过,这一次大概会更惨。”

“因为第一次我还能告诉自己是广场协议,是日元突然升值,是运气不好。”

“如果再让我在东京的泡沫里输一次,我大概连现在这点东西都剩不下来。”

修一沉默了。

车子经过上野附近。

一片高架从车窗外掠过去。

健次郎看见那片阴影,忽然笑了一下。

“可我偏偏在泡沫开始以前,就什么都没了。”

“房子没了,车没了,信用也没了,连西园寺这个姓都没了。”

“别人最疯狂的那几年,我连高利贷都不太愿意借钱给我。”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这件事吗?”

修一没有回答。

“现在我倒想谢谢那份信用记录。”

健次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上的书。

“如果没有它,我大概早就跟着那些人一起去买房了。”

“所以你觉得……”

修一终于有些听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可那个结论太过离谱,让他没有立刻接下去。

健次郎转过头。

“皋月早就什么都知道。”

“……”

“她知道那场泡沫会来,也知道我挡不住。”

修一看着弟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健次郎,你是不是想得有些……”

“多了?”

健次郎笑起来。

“大哥,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可你把前后的事情连起来看看。”

“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自己承担大阪工厂的债?”

“为什么彻底断掉我使用本家信用的可能?”

“为什么把我赶出去以后,却又不准我真的饿死?”

修一微微一怔。

最后一句,已经非常接近当年皋月给出的边界了。

健次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心里原本还有的那一点不确定,顿时又少了一半。

果然。

这一次,自己至少能看透皋月的一部分了。

“大哥,你们当年是不是定过几条规矩?”

修一迟疑片刻。

“也谈不上规矩。”

“皋月只说过,不替你还债,也不能让你重新借着本家的名义融资。”

“至于其他……”

他看着健次郎。

“你总归是我弟弟。”

这句话落下以后,健次郎安静了一会儿。

六年前,他大概做梦都想听见修一说这句话。

现在真正听到了,胸口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翻涌的情绪。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过去一直卡在心里的东西,好像松开了。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

“知道什么?”

“大哥,你只是负责执行。”

修一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什么叫我只是负责执行?”

健次郎没有理会他的不满。

他已经彻底进入了自己的推演。

“不替我还债,是断掉我继续赌的本金。”

“不让我借西园寺的名义融资,是断掉外面的资金。”

“不能回本家,就等于把我过去的人脉、身份和生活全部切掉。”

“可又不能让我真的活不下去。”

“所以会给我工作。”

健次郎一项项说下去,连语速都比刚才快了一些。

“而且这些工作还不能太好。”

“太好了,我不会珍惜。”

“给我一个课长的位置,我只会继续觉得别人看不起我,整天想着自己以前还是常务。”

“所以第一站一定得是最底层。”

修一张了张嘴。

他很想告诉弟弟,第一份工地工作单纯是因为当时那个承包商正缺临时工,而且健次郎什么技术都没有,能安排进去的地方确实不多。

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难道,真的是皋月的安排?连我都认为是“刚好”?

健次郎已经接了下去。

“先让我知道工人怎么干活。”

“然后去仓库,看库存。”

“再去配送,看运输。”

“去门店,看顾客。”

“冷链、餐饮、机械厂……”

健次郎拍了拍膝盖上的书,眼睛越来越亮。

“我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只看过它们最后变成数字的样子。”

“她把我从办公室里赶出来,塞进那些数字里面重新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