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更(6500字)(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田文靖跟跄着走上前。

之前原本在厅堂听到屍骨无存时,他内心深处还存着万分之一的期盼。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遗物,心彻底凉了。

最後一点侥幸的火苗,被眼前的铁证无情掐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其他人看着这些遗物,也终於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个不久前还在鄢城搅动风云,嚣张耀眼,仿佛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姜暮,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没有倒在对抗妖军的战场上,反而陨落於同僚之间的粗龋冲突。

实在令人扼腕唏嘘。

「文鹤呢!!?」

田文靖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咆哮。

无人回应。

一名扈州城第三堂的随行成员,战战兢兢地出列,颤声道:「回……回掌司,文堂主说身体不适,先……先回驻点了。」

「把他给我叫过来!!」

田文靖额头青筋暴起,吼声几乎要撕裂雨幕。

「是!」

那名成员连滚带爬地朝着驻点方向狂奔而去。

田文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剩下那些第三堂成员,手指因微微颤抖:

「你们说!把当时发生的事情,给老夫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有半句隐瞒或歪曲,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雨水浇打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顺着皱纹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让他此刻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而狰狞。

那些第三堂成员在田文靖骇人的威压和众多掌司的注视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硬着头皮,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过程详细复述了一遍。

他们的讲述,与明翠翠他们所言基本吻合。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就是自家堂主将姜暮击杀的。

听完这些来自「凶手」一方部下的证词,田文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湿棉花,堵得他几乎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身子晃了晃,跟跄半步,旁边一名亲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田老……」

「让开!」

田文靖一把推开亲卫。

他踉跄着走到那堆遗物前,看着那把熟悉的横刀,又看了看那些瑟缩的第三堂部下………

张着嘴想要怒骂,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发出粗重喘息声。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一旁。

只见水妙筝正呆立在雨中,手里紧紧攥着一片姜暮的衣物碎片。

她浑身湿透,那一向端庄优雅的发髻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被抽去了三魂七魄的躯壳。

看到这一幕,一股怒火「唰」地一下直冲田文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口怒骂。

毕竟如果不是当初这女人非要坚持把姜暮调走,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什麽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安全点。

结果呢?

人现在连渣都没剩下!

你是怎麽保护他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水妙筝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心已经死了的模样,田文靖那些恶毒的责怪话语,又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再想到杀人的竞是自己带出来的文鹤。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让他几乎崩溃。

田文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身旁的一棵参天古树。

「轰!」

需三人合抱的古树直接炸裂,木屑纷飞,混杂着漫天雨水,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雨水都短暂排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其他州府的斩魔司高层们看着田文靖这般失态,皆是摇头叹息,眼中满是同情。

扈州城好不容易出了这麽个惊才绝艳的苗子,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结果却死在了这种令人扼腕的内讧之中。

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名前去传唤文鹤的斩魔使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

脸色比刚才更白,气喘吁吁,声音带着惊恐:

「大人!不……不好了!」

「文堂主不见了!」

「什麽叫不见了!?」

田文靖一步跨前,如同拎小鸡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圆瞪如铜铃,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给老夫说清楚!」

「活生生的人,怎麽会不见了?!」

那斩魔使哭丧着脸道:

「属……属下赶到文堂主住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问过留守的人,都说没看见文堂主回来。」

畏罪潜逃!

这四个大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原本田文靖对於文鹤杀人这件事,心底深处还存着那麽一丝丝的怀疑。

可此刻听到文鹤跑了,这最後一丝怀疑也没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又一名护卫匆匆跑来,面色煞白,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掌司大人,我们在文堂主的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摊开手掌。

一枚通体血红如伞状的飞镖,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红伞教!?」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

难道文鹤不仅是杀害同僚的凶手,更是红伞教安插在斩魔司内部多年的内奸?

这一切冲突,甚至姜暮之死……

都是红伞教的阴谋?

田文靖一把夺过那枚红伞飞镖,死死攥在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跟跄着向後倒退几步。

「田老!」

「田老小心!」

旁边几人连忙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

田文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颤抖着擡起那只流血的手,指向雨幕深处:

「抓!」

「抓住他!不要让他跑喽!!」

闫武立刻转身,对随行的鄢城斩魔司高层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即刻封锁鄢城四门及所有出入要道!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文鹤下落!

同时,严密监控城内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与红伞教可能有关的场所、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闫武又对搀扶着田文靖的亲卫道:

「田老年事已高,又急怒攻心,先扶田老回城休息,请医师好生照料。」

亲卫应诺,搀扶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田文靖,缓缓朝着鄢城方向走去。

其他各州府掌司见状,纷纷摇头叹息,陆续离开。

现场,只剩下运州城的一众斩魔使。

以及依旧蹲在石边,仿佛与怀中衣物碎片融为一体,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的水妙筝。

冰冷的雨水早已淋透了她的衣衫。

秀发湿漉漉地贴在她柔腻惨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顺着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怀中那些碎布。

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没看。

「掌司·……」

明翠翠跪倒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姜堂主来的……都是我的错…」

水妙筝缓缓低下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姑娘。

她动了动苍白的粉唇,声音飘忽得如同随时会散在雨里:

「翠翠……

「小姜呢?」

时间,无声中慢慢流逝。

姜暮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死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飘渺,很混沌,又很漫长的梦。

梦境里,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形体的意识。

飘荡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里。

起初,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鱼儿,在水流中无忧无虑地穿梭嬉戏。

但不知从何时起,嬉戏变成了追逐。

追逐演变成了吞噬。

小鱼被稍大的鱼吞下,稍大的鱼又被更大的鱼猎食……

他仿佛同时是捕食者,也是被食者,在无数个「自己」的相互融合与湮灭中,体验着一种不断壮大又不断消亡的循环。

最终,所有的「小鱼」都消失了。

只剩下唯一的一条。

它不再游动,只是静静躺在河底。

意识,也从最初鱼儿般的懵懂与本能,逐渐苏醒,恢复了属於人的的思维。

只是他的身子却无法动弹。

「我这是怎麽了?」

姜暮试图理清自己的状况。

但记忆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散落一地。

他一时陷入茫然。

过了许久许久,很多记忆才慢慢回笼。

我死了?

对!

我好像被一把剑给杀了。

然後……

然後怎麽了?

姜暮努力回想着,「我好像是被文鹤杀死的,不对,不是他,那把剑是凭空出现的,好奇怪……」那我现在又是在哪儿?

我没死?

对了,我有替死娃娃。是法宝替死娃娃救了我一命……」

姜暮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但身子却依旧瘫着。

仿佛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尚未完全塑造成型的陶胚里,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掀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响起。

「奶奶,快看!这里有个人!」

是个小姑娘的稚音。

「那是死人吧。」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别过去,晦气!」是妇人的声音。

「没事,现在这年头,死人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家伙怎麽没穿衣服。」

「八成是遇到强盗了。」

「哎!好像还活着!」

姜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木枝什麽的戳了戳。

然後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隐隐约约自己好像被背了起来。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张婶,这个叔叔是不是被大蛇给咬了,你快拿个长棍子把它赶跑呀!」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麽,一边玩儿去,别瞎瞅!」

妇人似乎拍开了小姑娘。

「媳妇,你也别老盯着看了,不就比咱壮实点嘛…」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尴尬的嘟囔。

後面的对话,姜暮再也听不清了,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