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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冷笑:“据探报,袁绍正在邺城大宴宾客,庆贺击败公孙瓒。幽州那边,公孙瓒缩在易京,囤积粮草,准备死守谁管百姓死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刘朔喃喃。“这还是这个时代不叫富庶的冀州,其他地区更是不敢想!”
这句话他以前读书时背过,但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残酷。
一边是诸侯高宅大院,歌舞升平,酒肉多得吃不完倒掉;一边是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
这就是这个时代。
“收”刘朔下定决心,“有多少收多少。在边境各郡设安置点,流民来了,先登记,发三天口粮。青壮愿意做工的,以工代赈修路、建房、开荒,干什么都行,管饭发工钱。老弱妇孺,统一安置到内郡,分荒地,借种子。”
贾诩记录着,忍不住问:“主公,这要耗费巨大”
“钱粮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就没了。”刘朔打断他,“再说了,这些流民,现在看着是负担,将来就是并州的人口,是兵源,是劳力袁绍公孙瓒不要,我要。”
他顿了顿,冷笑:“他们不是在争地盘吗?我帮他们减负。”
命令传下去,边境各关隘全开了。
流民如潮水般涌进来。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后来成村成寨地逃。有从冀州来的,有从幽州来的,甚至有从更远的青州、兖州辗转逃来的,当时虽然管制人口流动,但是流民那里都嫌弃,反而方便了刘朔收拢人口。
并州各郡的安置点很快人满为患。
刘朔亲自去了雁门郡最大的安置点设在平城外的临时营寨。到的时候,正赶上发粥。
几百口大锅支着,粥熬得稀,但热气腾腾。流民排着长队,每人领一碗粥,一个杂粮饼。领到的蹲在雪地里就吃,狼吞虎咽。
刘朔看见一个妇人,自己不吃,把粥喂给怀里的孩子。孩子大概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喝了一口粥,咧开嘴笑了。
那妇人哭了,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粥碗里。
刘朔走过去,蹲下身:“大嫂,从哪儿来?”
妇人吓了一跳,见刘朔衣着不凡,更是紧张:“回、回老爷,从冀州常山郡”
“家里人呢?”
“男人男人被征去修官道,累死了。房子塌了,婆婆压死了就剩俺和孩子。”妇人说着,又哭了。
刘朔胸口堵得慌。他招手叫来管事:“给这位大嫂安排个单独的帐篷,孩子太小,经不起冻。另外,每天多给半碗粥就说是我说的。”
妇人愣住了,随即抱着孩子砰砰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刘朔扶起她,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走了一圈,看到更多惨状:有冻掉脚趾的,有饿得浮肿的,有孩子病了没钱治,只能硬扛的
但也在变好。
营寨里设立了临时医棚,军中医官在给流民看病虽然药不多,但总比没有强。青壮被组织起来,清理积雪,搭建更牢固的窝棚。妇女领了针线布料,缝补旧衣,一天能挣十文钱。
“主公,益州的第一批旧衣到了”典韦兴冲冲跑来,“三万件,虽然旧,但都能穿。”
刘朔精神一振:“快,分下去,优先给老弱妇孺。”
旧衣运进营寨,流民们眼睛都亮了。他们身上穿的,多是麻布布填充芦花衣服,哪见过这么多厚实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净,补得整齐。
分发的时候,又出了乱子。人多衣少,谁都想要,推挤争吵。
刘朔站到高处,大声喊:“乡亲们,衣服不多,先给老人孩子,青壮汉子,你们有的是力气,只要肯干活,将来新衣服有的是,但现在,让让老人孩子,行不行?”
人群安静下来。
一个老汉颤巍巍站出来:“凉王说得对俺们逃难一路,要不是互相帮衬,早死半道上了。衣服,先给孩子吧。”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秩序很快恢复。
刘朔看着,心里那点郁结,稍微散了点。
人性就是这样,你给他绝望,他就自私;你给他希望,他就能生出善念。
三月,春雪化尽,草木开始返青。
并州的流民安置,终于走上正轨。三个月时间,涌入并州的流民超过二十万。并州在册人口,从八十多万飙升到百万以上。
压力巨大,但也带来了生机。
流民中的青壮被组织起来,修路、建房、开荒。并州各地的新村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虽然简陋,但至少有屋有田,有了盼头。
刘朔在晋阳府衙看着最新的统计文书,终于松了口气。
“主公,益州第二批旧衣也到了,五万件。”陈宫汇报,“程昱来信说,益州百姓响应踊跃,许多人家把穿不着的冬衣都拿出来了反正明年能买新的,还能拿补贴。”
“好。”刘朔点头,“告诉程昱,这笔账我记着。等并州缓过来,加倍还益州。”
贾诩笑道:“主公,现在关东诸侯,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咱们并州多了二十万劳力,他们少了二十万人口此消彼长。”
“他们不会悔的。”刘朔摇头,“在他们眼里,百姓只是数字,是赋税,是兵源。死了就死了,逃了就逃了,大不了再征再抓。”
“但我不同。”他轻声道,“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跟着我刘朔,能活,能活得好。”
春天真的来了。
虽然并州的寒风还在吹,但冻死的人,比往年少了七成。
流民安置点里,开始有了笑声。孩子们穿着旧棉衣,在刚化冻的泥地里追逐打闹。妇人聚在一起缝补衣物,聊着将来分到田后种什么。青壮们领了工钱,商量着是买把新锄头,还是扯块布给媳妇做衣裳。
希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而冀州邺城,袁绍的宴席还在继续。
歌舞升平,酒香肉暖。
没人提起,这个春天,冀州逃走了多少百姓,冻死了多少老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