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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义眼重新锁定陈暮。
“现在,你告诉我。如果我把你扣下,你的‘黎明信标’会来救你吗?还是说,他们会像这些理性主义者一样,计算一下,然后放弃你?”
车间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暮身上。这是个陷阱,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陈暮深吸一口气。
“不会。”他说。
璃挑眉。
“他们不会来救我。”陈暮继续说,“因为我出发前明确命令:如果我两天内没有安全返回,雷枭将接替我的职责,长老议会将维持社区运转,任何人都不得尝试救援。”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由整个社区的存续来冒险。”陈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不是计算,这是原则。黎明信标的第一条核心戒律:团结,但反对无谓的牺牲。我是领袖,所以我的第一条责任,就是确保社区不会因为失去领袖而崩溃。”
璃盯着他。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肩膀微微抖动。
“有趣。”她走回王座,但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扶手上,“你和那些疯子不一样,也和那些伪君子不一样。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代价,并且愿意支付。”
她挥手示意帮众把俘虏拖走。
“交易成立。四成产能,安全通行权。但我要加两个条件。”
陈暮的心提了起来:“请说。”
“第一,照明系统必须在十天内覆盖我们所有关键防御点。你的人可以自由进出,但必须由我们的人陪同。”
“可以。”
“第二。”璃的义眼闪过一道红光,“我要你每个月亲自来一次。不是派工程师,是你。我们要……交流。关于旧世界,关于技术,关于你怎么把三百个懦夫变成一个有战斗力的社区。”
这个条件意味深长。她在要求持续的接触,要求了解黎明信标的内部运作。
“可以。”陈暮说,“但交流是双向的。我也会了解血牙帮。”
璃点头:“成交。”
她伸出手——那是机械义手,表面是哑光黑色合金。陈暮握住,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和精密的液压力量。
“佐尔格,带他们去生产线区域。给他们需要的材料。”璃松开手,“传教士,记住一件事:在废土上,信任是比弹药更稀缺的东西。你今天赚到了一点,别浪费它。”
夜幕降临时,陈暮的车队驶离化工厂。
车上装着第一批聚丙烯颗粒——足够制造三个月的滤芯。文伯激动地检查着材料,雷枭则全程保持警惕,直到开出五公里才稍微放松。
“太顺利了。”雷枭说,“顺利得不对劲。”
“因为她比我们想象的更理智。”陈暮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化工厂轮廓,“璃不是普通的掠夺者。她懂技术,懂管理,她在用暴力维持秩序,但她知道暴力有极限。”
“那她的第二个条件呢?每月见面?她想拉拢你,还是想渗透我们?”
“都是。”陈暮靠坐在椅背上,疲惫感突然涌上来,“她在评估。如果黎明信标真的有价值,她可能会尝试合并或结盟。如果我们虚有其表……”
他没有说完。
车队在夜色中行驶。远处,灯塔避难所的灯光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真正的人造光,温暖、稳定、充满希望。
陈暮忽然想起璃最后的眼神。那个机械义眼后面,仍然是人类的瞳孔。在废土上活了这么久,见证了那么多残酷,她眼中仍然保留着某种东西。
也许是对“更好可能”的隐约期待。
也许只是更精明的算计。
无论如何,第一道门打开了。水源危机将解决,社区能继续生存。
但代价是,黎明信标现在正式进入了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棋局。血牙帮不是终点,而是开始。旧城废墟中还有更多势力,更多需要谈判、合作或对抗的对象。
而内部,卡洛斯正在等待他的归来。
“回去后第一件事,”陈暮对雷枭说,“我要召集全体大会。有些事情,必须公开说清楚。”
“关于卡洛斯?”
“关于信仰的本质。”陈暮望向窗外的星空——污染散去后,今夜能看到几颗星星,“关于我们究竟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灯塔避难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苏茜带着一群人在门口迎接。孩子们举着自制的小灯,光芒在夜风中摇曳。
陈暮下车时,看到人群中也有卡洛斯。他站在稍远的位置,双臂抱胸,表情莫测。
“欢迎回来。”苏茜上前,仔细打量他,“没受伤吧?”
“一切顺利。”陈暮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们带回了滤芯材料。水源危机,解决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爆发出欢呼。人们拥抱,哭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这不仅仅是一次物资的获取,更是信心的胜利——他们的领袖做到了看似不可能的事。
陈暮让文伯和雷枭去安排物资清点,自己走向卡洛斯。
“看来你的谈判成功了。”卡洛斯说,“用和平的方式。”
“暂时的和平。”陈暮停下脚步,“卡洛斯,明天上午,我要在广场召开全体大会。我希望你在场。”
“要审判我吗?因为我质疑了你的权威?”
“要对话。”陈暮直视他的眼睛,“关于黎明信标未来方向的对话。你可以在大会上说出你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质疑。我承诺,不会有惩罚,只会有辩论。”
卡洛斯愣住了。他预想过各种可能:打压、孤立、甚至暴力清除。但唯独没想过公开辩论。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的信仰连质疑都承受不起,那它就不值得信仰。”陈暮说,“明天见。”
他转身走向社区深处,留下卡洛斯独自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苏茜追上来,压低声音:“你真要给他公开演讲的机会?他现在有至少五十个坚定追随者!”
“我知道。”陈暮没有停下脚步,“但如果我们现在压制他,那些质疑只会转入地下,变成真正的毒瘤。而公开辩论——要么他说服我们,我们调整方向;要么我们说服他和他的人,分裂自然消解。”
“如果他谁也说服不了呢?”
“那我们就看清了分歧的底线在哪里。”陈暮在医疗站前停下,里面传来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退烧了,“有时候,分裂不一定是坏事。如果理念真的无法调和,和平的分道扬镳,好过暴力的统一。”
苏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变了。从化工厂回来,你变得更……”
“更实用?更冷酷?”
“更清醒。”苏茜轻声说,“清醒得让人有点害怕。”
陈暮望着医疗站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在废土上,糊涂的善良会害死所有人。”他说,“我只想让我们活下去。用我们能接受的方式,活得好一点。”
他推门走进医疗站,去查看那些孩子。
门外,苏茜站在原地,许久。
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其实是旧时代的人造卫星残骸,在轨道上反射着阳光——缓缓划过天际。
像一道沉默的启示,也像一句无言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