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声与根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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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们抵达了控制室所在的楼层。

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旁边的身份识别面板亮着幽幽的蓝光。林玥颤抖着抬起手腕,将神经接口对准扫描区。

“嘀——身份确认。安全主管林玥,权限等级:阿尔法。”

机械语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防爆门内部传来复杂的解锁声,然后缓缓向内滑开。

控制室展现在他们面前。

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座科技殿堂。弧形的主控制台延伸超过二十米,上面布满了屏幕、指示灯和物理按键——虽然大部分都暗着。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弧形主屏幕,此刻显示着电站的实时状态图:涡轮机转速、电网负载、冷却系统温度……各项参数在绿色和黄色之间跳动。

但最震撼的,是控制室的全景落地窗。窗外,是电站的核心区域:巨大的反应堆压力容器(当然已经停堆)、纵横交错的管道、还有远处正在缓慢旋转的备用风力发电机阵列。

而更远处,透过电站建筑群的缝隙,他们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废墟、残骸、以及铅灰色的天空。

以及,那道光。

从他们所在的电站顶部射出的、稳定的、白色的人造光柱,刺破永夜般的天空,像一座灯塔。

“我们……真的做到了。”文伯喃喃道,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这个老工程师跪倒在地,用手抚摸着控制室光滑的地板,像在触摸圣物。

雷枭放下担架,走到窗前,久久凝视那道光。这个曾经只相信钢铁和暴力的男人,此刻脸上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陈暮扶着林玥坐到主控制台前的高背椅上。她立刻开始操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个又一个界面。

“系统自检完成度87%……冷却循环正常……外部防御阵列在线……”她边操作边汇报,“血牙帮的人在电站外围五百米处建立了观察点,至少二十人。‘猎犬’巡逻队已经和他们交火三次,击退,但没全歼。”

屏幕上调出外部监控画面。果然,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人影躲在废墟里,用望远镜观察电站。其中一具尸体倒在不远处,胸口有电磁脉冲枪特有的焦黑伤口。

“他们进不来。”林玥说,“电站的自动防御系统虽然能源有限,但足够应付这种程度的骚扰。问题是——”她切换画面,显示排水系统入口的热成像,“那些藤蔓在活动。它们对电站的振动和能量波动有反应,正在向这边蔓延。”

陈暮心头一紧。“能阻止吗?”

“我可以启动排水系统的超声波清洁程序,那本来是用于防止管道堵塞的。”林玥调出另一个界面,“频率调高到对人无害但对神经组织有破坏性的范围……应该能暂时驱散它们。但需要额外电力,而且不能永久解决。”

“那就先做。”陈暮说。

林玥输入指令。几秒钟后,脚下传来低沉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咆哮。监控画面上,排水管道里的藤蔓开始剧烈痉挛,迅速退却。

“解决了,暂时。”林玥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手腕。神经接口的红光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急促闪烁,“我重置了倒计时。现在我有四十八小时。”

她转向陈暮:“按照约定,我该履行承诺了。电站可以分出一部分能源给你们——但怎么给?你们没有输电线路,没有接收设备。”

文伯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发亮:“我们有办法!旧住宅区有很多太阳能电池板,虽然大部分坏了,但我们可以拆零件,拼凑出一个小型接收站!只要有稳定的电源输出端口和基础指导——”

“我可以给你图纸和技术支持。”林玥点头,“甚至可以从库存里拨一些电缆和转换器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陈暮早有预料:“什么条件?”

“你们要派人常驻电站外围,建立一个前哨。”林玥严肃地说,“不是要你们当守卫,而是作为缓冲区和信息站。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你们需要电站的资源。我们可以建立定期的物资交换和信息共享。”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道光。

“更重要的是……这束光现在已经亮了。它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像你们这样寻求希望的幸存者,像血牙帮那样贪婪的掠夺者,可能还有更糟的。如果我们不联手,电站迟早会被攻破,或者被藤蔓那样的东西淹没。”

陈暮思考着。这个提议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是慷慨。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团体将从一个隐蔽的生存小组,变成一个公开的、有固定据点的势力。这会带来资源,也会带来风险。

“我需要和管道里的其他人商量。”他最终说,“但原则上,我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林玥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将一张数据卡放在控制台上,“这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一切:电站周边安全地图、防御系统盲点(虽然不多)、物资清单、以及一个小型接收站的建设指南。还有……一份礼物。”

“礼物?”

林玥操作控制台,主屏幕上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第七热电站建造时,考虑到可能的长时期隔离情况,在深层存储区保留了一个‘文明种子库’。不是植物的种子,是知识的种子——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技术,从文学艺术到医疗手册,全部数字化存储,有独立的、受物理隔离保护的能源系统。”

文伯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旧世界的全部知识?”

“核心部分。”林玥点头,“这是比电力更珍贵的东西。我给你们访问二级权限,可以读取大部分内容。如果……如果有一天电站失守,我希望至少有人能把这份遗产带出去。”

责任。又是这个词。它像一副越来越沉重的担子,压在陈暮肩上。

“为什么选我们?”他问出一直的疑惑,“我们只是十几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林玥看着窗外,很久才回答。

“因为你们会为一个死者举行葬礼。因为你们会冒着生命危险帮助陌生人。因为你们在听到亲人的声音时,虽然动摇,但最终选择了继续前进。”她转回头,直视陈暮的眼睛,“在现在的世界里,这已经不算‘普通’了。这近乎……神圣。”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屏幕上数据流过的轻微滋滋声。

“我们会保护这份遗产。”陈暮郑重地说,“以我们所有人的名义。”

协议达成了。接下来几个小时,文伯如饥似渴地研究着技术资料,雷枭去检查电站的防御布局,陈暮则陪着林玥熟悉控制系统——她需要知道在紧急情况下,一个外行如何执行最基本的操作,比如关闭反应堆的次级循环,或者启动最终封锁。

期间,外部监控又捕捉到两波血牙帮的试探性进攻,都被自动防御系统击退。但对方明显没有放弃,而是在电站北侧一个相对隐蔽的废墟里建立了临时营地。

“他们在等。”雷枭分析,“等我们出去,或者等防御系统出现漏洞。”

“或者等更多人。”陈暮补充,“如果电站有武器的消息传开……”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他们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紧迫。

傍晚时分,他们决定返回。林玥的腿需要专业医疗,而管道里的其他人一定等急了。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把这里的消息和资源带回去,开始真正的建设。

离开前,陈暮站在控制室的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束光。它已经融入了渐暗的天色,成为地平线上最醒目的存在。

“它会改变一切。”林玥在他身边说,坐着轮椅——文伯从仓库里找出来的。

“我知道。”陈暮说,“问题是怎么改变,以及变成什么样。”

他转身,看向同伴。雷枭和文伯已经整装待发,背包里装满了珍贵的物资:药品、工具、数据卡,还有几份林玥特意准备的压缩口粮——真正的旧世界军用储备,不是废土上常见的合成垃圾。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们原路返回。排水系统的藤蔓在超声波驱散后暂时沉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快,更警惕。

当终于爬出排水泵站,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气时,夕阳正将西方的天空染成血红色。那束光在渐暗的天幕中更加明亮,像一枚刺入黑夜的钉子。

“有人来过。”雷枭突然蹲下,检查地面。

痕迹很新鲜,不止一个人,靴印杂乱,明显是在泵站入口附近徘徊过,但没有进去。

“血牙帮的侦察兵。”陈暮判断,“他们找到入口了。”

这意味着排水系统这条路不再安全。下一次他们再来,可能要面对人类和植物的双重威胁。

没有时间喘息。他们立刻启程返回管道,一路上加倍小心,绕了更远的路线,直到深夜才看到熟悉的地标。

管道入口处,苏茜安排的哨兵立刻发现了他们。很快,所有人都涌了出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抬担架、卸物资。当看到文伯展示的数据卡和林玥时,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这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带回真正意义上的“希望”。

但陈暮没有参与庆祝。他把苏茜、雷枭和文伯叫到一边,简单地讲述了电站的情况、林玥的提议,以及血牙帮的威胁。

“所以我们要建立前哨?”苏茜沉思,“这意味着我们要分开一部分人手,暴露我们的位置。”

“但也能得到稳定的电力、净水、甚至医疗支持。”文伯激动地说,“有了那些知识,我们可以教孩子们识字,可以重建基础的医疗体系,可以——”

“也可以成为所有掠夺者的靶子。”雷枭冷冷地打断,“光就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们会像飞蛾一样扑过来,而我们就是第一道挡在光前面的墙。”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陈暮总结,“要么放弃光,继续像老鼠一样躲藏,看着老人孩子一个个死去。要么站出来,在光的照耀下建立一个真正的家园,然后准备为它战斗。”

他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我选择战斗。但我不强迫任何人。明天早上,我们投票决定。在此之前,照顾好林玥,她是我们和电站的桥梁。”

那一夜,管道里无人入睡。人们聚在一起,听文伯讲述电站里的见闻,看数据卡里调出的基础教育课件,抚摸那些崭新(相对废土而言)的工具和药品。

陈暮独自坐在管道口,看着西边那束光。它如此遥远,又如此真实。

姐姐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们不能再这样活了……像老鼠一样躲着。”

“我们没有躲,姐姐。”他轻声对着夜空说,“我们站出来了。接下来会很难,很痛,可能会死很多人。但至少……我们试着像人一样站着死。”

风从废墟间吹过,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而在遥远的电站控制室里,林玥坐在轮椅上,看着监控画面上管道入口模糊的热成像信号。她调出另一个加密文件,标签是“守望者协议”。

文件里只有一行字:

“当光重新点亮时,守望者需确保它不熄灭,无论代价如何。”

她关掉文件,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那束光是黑暗中唯一的路标。

“守望者……”她喃喃自语,“真是个沉重的头衔。”

但她知道,从她决定启动电站的那一刻起,这个头衔就已经属于她了。

属于他们所有人。

夜还很长。但光已经亮起。

而光是会传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