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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的火,渐渐小了。
赫连铁被烧焦的尸体像一截枯木,蜷缩在街道中央。周围那几万名刚刚还在疯狂嘶吼的百姓,此刻却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茫然地站在原地。
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是恐惧。
他们看着满手的血,看着地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兵尸体,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杀官,造反,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个刚才带头砸石头的汉子,此刻手里拿着的半截砖头“哐当”掉在地上。他这腿一软,跪在雪泥里,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种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哭声,代替了杀声,在这条被血染红的长街上回荡。
江鼎站在尸堆上,那一袭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去安慰这些人。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安慰是廉价的。
唯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镇住这一城的恐慌。
“咚。”
“咚。”
“咚。”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哭声中,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那震动变得有节奏,变得密集,变得让人心脏都跟着共鸣。
那不是雷声。
那是马蹄声。
是成千上万匹战马,踏着同一个节拍,敲击大地的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
百姓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破败的城门洞。
风雪中。
一面巨大的、被硝烟熏黑的“李”字战旗,首先刺破了晨曦的薄雾。
紧接着,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
只有那一双双隐藏在面甲下的冷漠眼睛,和那一排排像树林一样密集的长枪。
北凉铁骑,入京了。
他们走得很慢。前面的重骑兵甚至没有跑,而是策马缓行。铁蹄踩碎了地上的冰层,也踩碎了这京城最后一点侥倖。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和刚才百姓那种乱哄哄的暴动完全不同。
这是职业的杀戮机器。
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百姓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挤在墙根下,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在这股洪流的最前方。
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驹,打着响鼻,踩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缓缓走到了江鼎面前。
马上的人,一身黑甲,没有戴头盔。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了那张刚毅、冷峻,带着江南风霜和硝烟痕迹的脸。
李牧之。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尸堆上的江鼎。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几万人,不管是北凉兵还是京城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将要决定天下命运的男人。
江鼎笑了。
他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短陌刀随手一扔,从怀里掏出那半根早就冻得硬邦邦的胡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
“老李。”
江鼎咬了一口萝卜,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回家的慵懒。
“你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早饭可就凉了。”
李牧之看着他,看着他风衣上的血点,看着他眼底那抹这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个总是机关算尽、仿佛永远不会输的男人,其实也累了。
李牧之翻身下马。
那一身甲胄发出“哗啦”的一声脆响。
他大步走到江鼎面前,伸出那只带着铁手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江鼎的肩膀上。
“凉了没事。”
李牧之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带了厨子。”
“今天,咱们在金銮殿上,吃热乎的。”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