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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只有一层鱼肚白挣扎着从东方天际蔓延开,驱赶着夜的残余。
寝殿内残留着安眠的气息,纱帐低垂,光线朦胧。
张泠月正深陷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做着不知名的美梦,忽然被一双大手连人带被子地往外捞。
“哼哼……”她不满地嘟囔着,眼睛紧闭,纤瘦的手臂死死抱住怀里的锦被,就好像那是抵御早起唯一的壁垒,整个人蜷缩着往床榻深处躲。
张隆泽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劲装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利落。
他看着床上那一小团不肯松手的障碍物,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只是伸出单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耐心地一点点去与她争夺那床被子的所有权。
一场无声的拔河在晨曦微光中展开。
张泠月闭着眼,凭着一股不肯醒来的执拗劲儿负隅顽抗。
张隆泽则力道均匀,既不至于伤到她,又缓慢地将被子从她怀中剥离。
终于,温暖的锦被被彻底抽走,骤然接触到的微凉空气让张泠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间,循着本能就朝着身边那个最熟悉、最温暖的热源贴了过去,像只无尾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了张隆泽的腰身和臂膀,将脸埋在他带着清晨微凉气息的衣襟里,继续她未竟的回笼觉。
张隆泽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好像失去所有骨头般柔软依赖的小家伙,感受着她均匀呼吸拂过颈侧的温热,眼底纵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随即淡淡开口,声音低沉:
“偷懒了。” 这是在指她近日因处理档案馆事务,晨起训练有所懈怠。
“……才没有……”怀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反驳,声音毫无说服力。
“嗯,没有。”张隆泽从善如流,不再与她争辩,顺势将她抱到床沿坐好,开始着手为她穿衣。
他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衣裙。
那是一身真丝绸缎裁制的袄裙,料子滑腻如水,触手生凉。
月白色的底子上,用极细的苏绣针法,绣着栩栩如生的白檀花与翩然欲飞的蝴蝶。
白檀清雅,蝴蝶灵动,银线与淡雅的各色丝线交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通透灵秀的气质极为相配。
张隆泽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精巧,却异常细致耐心。
为她套上里衣,系好丝绦,抚平外衫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过程中,张泠月半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任由他摆布,像需要上发条的小木偶人。
穿戴完毕,他才将她抱起,走到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开始为她打理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他的手掌宽大,惯于握刀执剑的手指此刻却异常灵活地穿梭在她的发间。
玉梳划过,带起丝丝凉意,将睡梦中弄乱的发丝一一梳通,动作轻柔怕惊扰了她。
他将她额前与鬓边的碎发细细理好,将大部分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然后用一根与衣裙同色系末端缀着一颗莹润珍珠的发带,在发尾处松松系住。
又从妆匣里拣出一对小巧玲珑用细银丝累丝嵌着米粒大小淡紫色珍珠的蝴蝶发夹,小心地别在她鬓边两侧。
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与衣裙上的刺绣遥相呼应,平添了几分活泼与生气。
整个过程中,张泠月都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完全信赖地交由他打理。
就在这时,主殿寝室的雕花木门边,一颗脑袋悄悄地探了进来。
正是昨晚那个与张隆泽容貌相似的青年。
他看着屋内张隆泽那副小心翼翼对待稀世珍宝般为女孩梳头打扮的模样,忍不住啧啧称奇,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惊叹,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与好奇。
张隆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门口那道窥视的目光。
“哥哥,饿…” 张泠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快了。”张隆泽应着,最后调整了一下她发间蝴蝶的位置,这才将她抱起,走向外间早已摆好早膳的桌案。
精致的小菜,温热的点心,还有冒着腾腾热气的海鲜粥……
琳琅满目的食物香气瞬间赶走了张泠月最后一点睡意。
她被张隆泽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马上坐得笔直,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瞬间变得晶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隆泽,充满了渴望。
张隆泽看着她这副瞬间精神抖擞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