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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古楼,永远是张家族地里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张家古楼不像寻常意义上的楼阁,更像是一座用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沉默山峦,矗立在本家族地的最深处。
墙体斑驳,爬满了不知名的深色苔藓,岁月的痕迹深刻入每一道石缝。
没有过多的雕饰,唯有正门上方,浮雕着一只巨大狰狞,好似随时会踏火而出的麒麟,那双空洞的眼眶,永恒地俯视着前来觐见或献祭的张家人。
此刻,古楼那两扇沉重得能隔绝阴阳的玄铁大门,竟罕见地洞开着。
门内是望不穿、化不开的浓稠黑暗,像极了一张深渊巨口,正无声地等待着吞噬什么。
门前的空地上,气氛庄重得凝滞。
泗洲古城死去的张家人,他们的尸体,被同伴们拼死带了回来。
这是张家族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将同族的尸身带回,至少也要带回那象征张家人身份的发丘指。
此刻,这些覆盖着白布的躯体,整齐地排列在古楼门前的空地上,白布在微风中轻轻起伏,勾勒出底下僵硬而不规则的轮廓,像是一片突兀降临的雪原,冰冷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张泠月随着张隆泽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长老早已在此等候。
他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色深衣,袖口与衣襟处以暗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他本就冷峻的面孔更添几分威严。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沉淀着远超外貌年龄的沧桑与威仪。
在他身后,还肃立着不少本家族人。
他们皆穿着正式的深色服饰,男女皆有,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年轻姣好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神色漠然,带着见惯生死的疏离。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缓缓走来的张泠月身上。
“三长老。”张泠月走到近前,微微屈身,向张瑞宪行了一礼。
张隆泽则在她侧后方,沉默地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来了。”三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族人魂魄未安,滞留在生死之间,痛苦彷徨。引魂渡厄,安抚英灵,使其魂归故里,不至沦为孤魂野鬼……此番重任,还需得由你这位巫祝来完成。”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空地上,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是,泠月明白。”张泠月轻声应下,脸上满是悲悯。
她抬起脚步,缓缓走向那片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人群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通往古楼正门的路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同寻常的灼热。
她最终在古楼大门正中心的位置停下脚步。
前方是洞开吞噬光线的黑暗门扉,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石板,身后与两侧,是沉默的尸体与静立的族人。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古楼混合着岩石冷沁和淡淡防腐药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白布下渗出的血腥与死亡的味道。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专注。
她抬起双手,腕间与指上缠绕的渡厄,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寂的青光。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形开始以一种独特的规律缓缓移动,脚步起落间,带着能够沟通天地的庄重与神秘。
双臂舒展,指尖微颤,带动着腕间的青铜铃铛无声摇曳。
起初,她的动作还很缓慢。
但随着仪式的进行,她的步伐逐渐变得流畅而诡异,身形旋转、俯仰,宽大的月白软缎裙摆如同流云般旋开,又似月下绽放的优昙婆罗,带着一种圣洁与妖异交织的美感。
她的心神逐渐沉入到那古老步伐的韵律之中,忘记了周围的注视,忘记了身处的环境,甚至忘记了自我。
她只是跳着,舞着,将自己化为这仪式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悄然调动起体内的灵炁,涓涓细流顺着她的指尖,无声地注入腕间、指上的七枚青铜铃铛之中。
“嗡……”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种无形又剧烈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猛地再空气中扩散开来。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光线似乎都随之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在灵炁注入铃铛的同一时刻,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来。
天空变得晦暗,一层无形的薄纱瞬间蒙住了天光。
阵阵清风凭空而生,绕着她盘旋,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带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阴凉。
紧接着,在那些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方,在一些观礼族人的身侧,甚至在那黑暗的古楼门扉之前,开始浮现出一些极淡、极模糊的身影。
它们如同水中倒影,摇曳不定,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
但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伴随着它们的出现悍然撞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感知——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灵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