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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瓣轻丝落碧纱，漫萦檐角覆寒鸦。一窗碎雪笼烟斜。
庭树匀沾千点白，西风漫卷漫飞花，闲凭窗牖阅霜华。
……
“怎么就你们俩，小族长不在？”张隆安抱着一盘剥好的核桃走进书房，核桃仁堆在白瓷盘里颗颗饱满。
他扫了一圈书房，张泠月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好几份摊开的卷宗，张隆泽站在她身旁，微微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而那个平时草木皆兵、连他跟小月亮坐近一点都要用眼神杀人的小族长，此刻竟然不见踪影。
张隆安大为不解，就小族长那严防死守的态度，竟然舍得让张泠月和张隆泽独处一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隆安哥哥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哥哥在说上海的事呢。”张泠月抬头见他进来，招手让他过来。
张隆安抱着他的宝贝核桃走近，将瓷盘搁在桌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摊开的资料上。
张泠月前几日叫他没事多吃核桃，说什么对身体好，他本来不讨厌吃核桃，现在倒好，每天都有现成的核桃仁吃。
但为什么是六个？
张隆安不解，但张隆安爱吃，反正小月亮让他吃他就吃。
他一边往嘴里塞核桃一边凑过去看那些资料，嘴里的核桃嚼到一半便慢了下来。
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司徒美堂、冯韶山、刘鸿生、苏青……
黑帮头目、商会巨擘、文坛名流、实业大亨，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张隆安嚼完嘴里的核桃，又拿起一颗塞进嘴里，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张隆安将核桃咽下去，“咱们在上海集团跟黑帮和商会还有各界的关系表面上不是一片祥和吗？这些人之前也做过调查，怎么突然又拿出来了。”
张泠月抬起头来，神情端凝，语声沉静，“国家有难，卫国才能保家。光靠张家的运作，不够支撑敌后战场的补给线。”
她将面前那份杜月笙的调查资料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底下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物资转运节点和潜在合作对象的地图，手指在图上轻轻一点，“正面战场那群人的德行你也知道，只要稍微震慑住日本人，他们马上就开始对自己的同胞下手。我们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条线上。”
张隆安天都塌了。
又要他加班？
刚从长沙被调到北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去上海。
上海是什么地方？十里洋场，鱼龙混杂，黑帮、军阀、租界洋人、日本特务，每一方势力都虎视眈眈。
去那种地方谈合作……张隆安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盘核桃，忽然觉得这六个核桃不是给他补脑的，是给他的断头饭。
看出他的绝望，张泠月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拿起一颗核桃仁亲自喂到他嘴边，温柔耐心开导：“隆安哥哥，不仅我们这边要行动起来，沿海那边海琪已经谈好了。到时候咱们上海汇合，长老也在场，正好这一路下去把天津、上海、南京还有苏州适合的资本家都拉下水。”
“聪明的商人不会只押注一方，我们只要把羊套进圈里就好。辛苦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去安全的地方定居，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啦。”
不得不说，张泠月真的很懂张隆安想要什么。
什么建功立业、名垂青史，那些张隆安他来说都是虚的，都是那些俗世之人才会在乎的东西。
张隆安哼哼唧唧，将核桃仁嚼得嘎嘣响，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看她，假意推辞：“你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用完我就丢，看都不看我一眼。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从长白山回来，你抱着小族长睡了三天，我连你面都见不着。”
“怎么会呢？”张泠月面不改色，朝站在一旁的张隆泽眨了眨眼，示意他配合自己演出。
张隆泽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微微点头。
那个动作在张隆安看来简直是天底下最敷衍的配合。
“哥哥作证，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隐居啦。”
证人张隆泽再次点头，张隆安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这人分明就是在看他笑话。
张隆安眯着眼，抓起两颗核桃同时塞进嘴里，心想不能就这么轻松地答应她，不然以后还得被她骗。
忽然灵光一闪，眼珠子一转，他将核桃咽下去，突然变得正经起来，“那等见到三长老，你当着长老的面说，我的名字写在你的齿录里。”
“齿录？”张泠月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齿录，族谱里个人的档案。
哦，她想起来了，张家每个族人在族谱上都有自己的独立档案，记录着名字、生卒年月、血脉归属、任务履历，以及婚配和子嗣。
在齿录上加上一个人的名字，等于在张家最正式的宗族档案里承认彼此是对方的唯一。
张泠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这有什么，回去就改。”
管他有的没的，先答应了后面的再说，反正齿录这东西是存档用的，她自己的齿录她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真的？”
“真的。”
张隆安笑嘻嘻应下了这份苦工，从桌上拿起资料便开始翻阅。
哼，蠢弟弟不争气，他只能靠自己要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