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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教授推测,最后一次明显的催化痕迹,大约在四到五年前。之后,催化酶残留急剧减少,直到消失。‘腐心藤’也失去了催化,生长停滞,逐渐衰亡,只留下残骸和微量的‘血瘟菌’孢子。”叶红鱼沉声道,“时间点,大概在林清月母亲去世后不久。”
林清月母亲去世,催化停止。是下毒者认为目的已达到,所以不再维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另外,”叶红鱼继续道,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姬无双和苏婉。我让人紧急核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户籍、医疗、出入境记录。三年前,确实有一个名叫苏婉的年轻女性,在江城东郊的月湖‘意外溺水’身亡,尸体打捞上来后,经由当时在月湖附近开茶馆的姬无双确认身份,并作为朋友出面料理了后事,将她安葬在西山公墓。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安葬手续齐全,至少从纸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那听雨轩后院那个……”林清月问。
“听雨轩是姬无双两年前才盘下的店面。之前的店主是个外地商人,对后院那个房间的情况一无所知。也就是说,姬无双带着一个‘假死’状态的苏婉,或者说,一个和苏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两年前住进了听雨轩,并对外隐瞒了她的存在。”叶红鱼顿了顿,“而更奇怪的是,我们调取了苏婉‘生前’的医疗记录。她曾在江城一家私立医院做过体检,血型是O型。但方教授秘密采集了听雨轩后院苏婉使用过的物品上可能残留的生物样本,初步检测,其血型是……AB型。”
血型不符!
躺在听雨轩后院,身中“梦魇蛊”的女孩,很可能不是三年前淹死的那个苏婉!那她是谁?姬无双为什么要用一个假身份、假死讯来隐藏她?真的苏婉又在哪里?墓里埋的,又是谁?
“还有,”叶红鱼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她看向白尘,“我让人比对了你提供的、姬无双留下的那半块玉佩,和你那块静心玉的断裂纹路。技术科确认,它们原本就是完整的一块,断裂时间……大约在二十到二十五年前。”
二十到二十五年前!那正是“腐心藤”被种下、林清月母亲买下这个院子的时间段附近!也是白尘被师父白松捡到、身上带着这块玉佩的时间!
姬无双的玉佩,和白尘的玉佩,本是一体,在二十多年前断裂。这意味着,姬无双和白尘的师父白松,在二十多年前,就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共同持有这块玉佩!
姬无双知道白尘的身份,知道“九阳天脉”,知道幽冥的威胁。她留下玉佩,示警,引导他们发现苏婉的墓……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和白松,是什么关系?她和幽冥,又是什么关系?
信息像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指向更深、更黑暗的秘密,每一条都让眼前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三个人,围坐在昏暗灯光下的旧书桌旁,看着平板电脑上冰冷的文字和图片,各怀心思。
白尘想的是师父的下落,天医门的传承,以及自己在这盘迷局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玉佩的关联,让他对姬无双的动机,有了更多的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的不安。
林清月想的是母亲的惨死,那跨越二十年的毒计,以及自己如今身处的险境。母亲的笔记,姬无双的神秘,幽冥的阴影,让她既恨意滔天,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而白尘,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她心中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存在。
叶红鱼想的是案情的推进,证据的收集,幽冥这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以及明天开棺验尸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获。作为警察,她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但眼前的案子,早已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她看着白尘苍白的脸和林清月通红的眼,心里除了职业性的警惕和责任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保护欲。对白尘,对林清月,甚至对那个身份成谜的苏婉。
“明天的开棺,”叶红鱼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我已经协调好了。法医、痕检、还有方教授都会到场。现场会彻底封锁,外围布置了三道警戒线。白尘,你以‘特殊医学顾问’的身份参与,但必须听从现场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清月,你留在这里,继续整理你母亲的遗物,同时……这里也需要有人守着。”
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幽冥的人今晚探了墓,明天开棺,他们很可能会有所动作,或者密切关注。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白尘和林清月都点了点头。
“另外,”叶红鱼看向白尘,眼神带着审视,“关于玉佩,关于姬无双,关于你师父……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什么猜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对我判断她的立场和意图,非常重要。”
白尘沉默了片刻。关于师父和天医门的事,他本能地不想多说。但事到如今,姬无双的出现和玉佩的关联,已经将他师门的秘密推到了台前。
“姬无双和我师父,在二十多年前应该认识,而且关系匪浅。”白尘缓缓开口,选择性地透露一些信息,“这块静心玉,是我师父给我的,说是师门传承的信物。姬无双有另一半,说明她很可能也曾是我师门中人,或者……与我师父有极深的约定。她知道我的身份,知道幽冥在找我,所以她示警,留下玉佩,可能是在履行某种承诺,或者……想通过我,找到我师父,或者传递什么信息。”
他没有提“九阳天脉”,没有提天医门的具体传承,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让叶红鱼将很多线索串联起来。
“师门……信物……”叶红鱼咀嚼着这几个字,看向白尘的眼神更加深邃。这个年轻中医的背后,果然隐藏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承。这传承,似乎正是幽冥的目标,也是一切风暴的中心。
“我明白了。”叶红鱼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点了点头,“先休息吧,天快亮了。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她拿起平板电脑和笔记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白尘披在林清月肩头的外套上再次掠过,然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月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沉默的白尘,低声道:“叶警官她……好像很担心你。”
“她是警察,担心案情,也担心所有人的安全。”白尘平静地说,伸手拿起那件外套,重新披回自己身上,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清月注意到了,心里一紧,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默默收拾好书桌,将母亲的笔记本仔细收好。
“你也去睡吧。”白尘走到床边,重新躺下。
“嗯。”林清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轮廓,轻声说:“白尘,谢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帮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白尘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她站在光影交界处模糊的身影,没有说话。
林清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她不再说什么,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尘看着重新闭合的门板,胸口的位置,那残留的血眼蛊疤痕,似乎又隐隐烫了一下。
不是蛊毒发作。
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重新开始运转内力。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而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西山公墓,那座疑窦丛生的孤坟,和可能隐藏在棺木之下的,又一个惊人秘密,或者……致命陷阱。
信息交换了,心思却更乱了。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