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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夏。
灵境胡同。
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陆晏沉躺在床上,胸膛剧烈的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浸湿了鬓角。
黑暗中,他粗重的喘息着,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想要睁开眼,可惜,却怎么也掀不开沉重的眼皮。
陆晏沉陷入了无边的梦魇。
这个噩梦无比的真实。
真实的,那仿佛不是梦,而是另外一条,他确确实实走过的,冰冷刺骨的人生轨迹。
梦的开始,始于1975年的夏天,羊城白云山的那场特务追捕。
骤然到来的台风,瓢泼的大雨,轰然塌方的山体跟巨大的泥石流。
梦里,没有那栋小木屋,也没有那个,娇弱却异常坚韧的身影。
更没有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也没有后来那漏洞百出的撩拨。
梦里,只有黑暗、窒息、还有冰冷泥浆灌入口鼻的绝望。
他被埋在泥石流里,整整一夜。
他能清晰的感觉生命和体温随着雨水一同流逝。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跟窒息的痛苦中沉浮。
第二天,陈平带人赶到,才把他挖了出来,紧急的送到军区医院抢救。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除了几处轻微的骨裂,剩下的都是外伤,竟然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性损伤,连军医都说是奇迹。
可是,梦里没有温乔。
伤好之后,他按部就班的训练,出任务。
一切都好似平常。
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好像永远的缺了一块。
空落落的,漏着风。
那场掩埋留下的,不是看的见的伤病,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如影随形的隐疾。
平时沉寂,却总在关键时候,身体隐隐作痛。
精力、耐力、敏捷度、持久力的阈值,似乎随着那场泥石流,被永久的削去掩埋了一大半。
然后,梦境切换到一片刺目的白。
是首都军区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的呛人,走廊里人来人往。
却静的可怕。
只有他自己焦灼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回响。
心脏在胸腔中沉重的擂鼓,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梦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陪他一路北上。
没有那双能抚平一切焦躁的眼睛。
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黑暗中,与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慌跟无助搏斗。
他赶到了首都军区医院,见到了病危的母亲。
母亲握着他的手,谆谆的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结果,第二天,母亲最后那一点生命的微光,便彻底熄灭了。
没有奇迹出现。
也没有那碗能起死回生的,带着奇异药香的祖传秘方的汤药。
巨大的,灭顶般的悲痛瞬间攫住了他。
他的世界如山崩地裂一般轰然倒塌。
他跪在床前,握着母亲再无温度的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葬礼简单而肃穆。
来吊唁的人很多,祖父的老部下跟父亲的同僚都来了。
还有母亲医院的同事,大院的旧识。
面孔模糊,安慰的话语听不真切。
可是,依然没有温乔。
他浑浑噩噩的办完丧事,没有过多停留,几乎是立刻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母亲的骤然离世,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道泥石流之夜就埋下的,看不见的裂痕,开始在他生命的根基处悄然蔓延。
然后,梦境的画面倏然跳转到越国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