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他有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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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才下了马车,见暮色升起来,周府三进小院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料想是叙白还没回来。

“把膳食拿去小厨房温着,等郎君来了再开饭。”女子轻声细语吩咐底下人,幼春跟在她身后进门,缓声应了。

近日随州县内多事,周叙白这个县令自是忙的脚不沾地,孟沅直等到戌时末才听得外院躁乱起来。

她方迎出去,屋帘已先她一步打开。

青年衣衫上满是泥巴,干干湿湿的黏在衣服上,靴子底下满是泥渍,好在一张脸还是一贯的温润,否则她真是要认不出来了。

“沅沅?”周叙白疲倦的脸色多了五分笑意,见孟沅上前,连连摆手退出去,多唯恐不及似的。

他的声音自帘外传来,“这外头风大,你就莫要出来了,我先换身衣裳再来。”

话音落,孟沅挑起一侧屋帘去看,已经不见人影了。

孟沅只觉好笑,让人摆了膳食后,周叙白也就来了。

不同于他刚才那满是泥点子的官袍,此时青年一身松色衣衫,腰束细绦,发尾坠着一二滴水珠,端的是皎皎君子、清正端方的模样。

“夫君?”

周叙白阔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一桌兰桂坊的膳食,先握住了她的手,见她手有余温,倒不算冷,才开口:“这几日县里事忙,我下值后若是回不来,你便自个儿先吃,莫等我。”

孟沅见怪不怪的点点头,平日里他是怎么说的,但她自个儿愿意等。

今日换了菜色,周叙白的胃口显然好了些,二人正吃着,府上的管伯蹒跚着步子进来。

“郎君、夫人,方才陈大人手下送了帖子,叮嘱您明晚去水荷小筑赴宴。”

周叙白拿来一看,果真是太平郡刺史陈兴贤下的帖子。

“对了,郎君,那人还说,宴上有京里的大人物,万莫迟到。”

“大人物?”挥退了管伯,孟沅想起今日遇见的几家夫人,似有人说朝廷甚是重视江淮河道,消息才传到随州,京官们便已经到了么?

“是有这么回事。”周叙白见她蹙起眉尖,忙道:“朝廷拨了修渠的银子下来,自是有官员押送的,此番应是招待押银的大人而已,莫担心。”

孟沅点头,朝中事确实和她无甚相关。

“那明日我接你回家可好?”她笑道。

周叙白挟了一筷子透白的鱼肉到她碗里,笑得亲昵随和,“好。”

次日一早,府上早没了周叙白的身影,待问过幼春,才知人一大早就出府办公去了。

初春柳絮颇多,孟沅出不得门,便坐在隔了纱帘的窗下,绣着一个崭新的香囊。

昨日周叙白褪了沾满泥腥的官袍,前些年她绣的香囊还在上头,颜色半褪花样也不新鲜了,也就他还日复一日的佩在身上。

幼春撂了今年时兴的花样料子来,又捧着一册账本,立在一侧笑道:“也就郎君心疼娘子,这么多年也不劳娘子绣个新荷包,日日带着旧荷包上值下衙,也无怨无悔的。”

孟沅哪里听不出幼春的打趣,嗔笑道:“你这小妮子,素日里太清闲了不成,竟敢打趣我了?”

孟沅佯装发怒,悄咪咪的站起身来要去挠她痒处,惊得幼春连连后退摆手,“不敢了不敢了,奴婢再不敢乱说了。”

瞧见她手里还捧着东西,她道:“手里拿的什么?”

幼春把账册呈上去,道:“这是今儿庄子上的管事递上来的。”

稀奇了,孟沅看一眼账册,再看她一眼:“以往万管事都是亲自拿着账册来禀事的,今儿个怎得不见她身影?”

幼春吐吐舌,“听说万管事的小儿子,昨日里替人帮闲,结果碰到了硬茬,叫人蒙住脑袋给教训了一顿,伤了腿了,万管事正在家照看呢。”

孟沅摇摇头,接过账册子翻了翻,“再这么不知收敛,往后势必要出大事的。”

“那能有什么办法,万三那小子自幼没了爹,他又是万管事唯一的儿子,可不就是偏疼溺爱了些...”

到底也是别人家的事,孟沅不好过多评判,看过了上月的账册,又接着绣起荷包。

一晃数个时辰过去,直到天边的夕阳即将沉进山里,孟沅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捏着荷包的边角,荷包的正反两面绣了绒白的絮雪压着绿竹,青白之间难掩勃勃生机。

既精致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