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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先是在引路的执法堂弟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掠过张无忌，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息，最后扫向远处树下、一直袖手旁观的方老。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溪风拂动她的面纱与衣袂，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她这目光而冷了几分。
张无忌的目光，却落在苏灵薇脚边散落的几株灵草上。
其中一株，叶片修长，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青白色，脉络清晰，正是他在明教密藏的药典中见过的“清脉草”。
此草性平，微寒，有梳理经络、缓解灵力侵蚀、固本培元之效，对处理因外部灵力紊乱导致的暗伤颇有奇效。
她在此地采集“清脉草”，又试图炼丹……
心念电转间，张无忌已有了计较。
他上前两步，故意让自己的动作稍显明显，引得执法堂弟子也侧目看来。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灵气稀薄的溪水，对着执法堂弟子说道：“道友请看，此地溪水灵气流失异常，与地图大相径庭。或许与上游地质变动有关，亦或……是人为所致。”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自然地转向，“这位道友既在此地采集灵草，又在此处炼丹，想必对此地灵脉变化更为熟悉。方才炼丹失手，是否也因这溪水灵韵不稳，影响了火候与药性融合？”
他这话，看似是对执法堂弟子解释勘察发现，实则将话头递到了苏灵薇面前，给了她一个合理的介入角度。
执法堂弟子闻言，果然也看向苏灵薇。
他是奉命陪同张无忌勘探，任何可能相关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
苏灵薇的目光从张无忌脸上移开，再次落到溪水上。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看透了水面，直视水下早已被抽干的灵髓脉络。
“不错。”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此溪水灵韵，三日之内，衰减近半。上游几处滋生‘清脉草’的灵穴，亦已枯败大半。我本欲采集足量草药，合以‘水灵草’、‘寒玉粉’，尝试炼制‘清脉丹’，观测此地灵脉衰退之始末。方才炼至凝丹关键处，水灵之气骤然紊乱反冲，导致鼎内药性冲突，功亏一篑。”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仅间接印证了张无忌关于灵力流失的判断，也明确将自己择了出来——她是来观察和研究灵脉异常的，炼丹失败是受异常影响，而非她导致了异常。
同时，也点出了灵力流失的速度之快、影响之广。
执法堂弟子脸色严肃起来。
三日衰减近半？
这已不是自然沉寂，而是急速流失！
“道友是说，此地灵脉问题，是近几日才急剧恶化的？”
“然也。”苏灵薇简短回应，目光再次掠过张无忌，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注意到张无忌对她脚边那株“清脉草”的注视，也注意到了他引导话题的痕迹。
一个身怀古怪功法、被执法堂与陆家同时关注的神秘散修，为何会特意提及“清脉草”，又为何会将她的炼丹失败与灵脉异常联系起来？
张无忌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然后他转向执法堂弟子，沉声道：“道友，苏道友所言，与我方才探查水底所见痕迹相互印证。此地灵脉流失，绝非自然衰竭，恐有外力长期、隐蔽地抽取。源头或在上游更深处，甚至……关联到某些地下暗脉节点。今日所见数处异常，似有相连之势。”
他没有直接点明陆家，但“长期、隐蔽”、“相连之势”等词，已将矛头悄然引向某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势力。
执法堂弟子脸色更沉，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罗盘和地图，意识到今日这趟“勘探”，恐怕真牵扯出不小的事情。
“此事重大，需即刻回禀秦长老。张道友，今日暂且到此，所有已勘察区域，你需要整理详细记录。”他语气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无忌自然应下。
方老依旧站在远处树下，脸上那丝平淡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消失，他静静地看着溪边交谈的三人，眼神幽深。
苏灵薇不再多言，蹲下身，将那几株完好的“清脉草”小心收起，又将冒烟的小玉鼎擦拭干净，收入储物袋中。
她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炼丹失败和眼前的争端，都与她无关。
就在张无忌随着执法堂弟子转身，准备离开溪谷时——
苏灵薇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张道友。”
张无忌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青衣女子站在溪畔青石上，面纱后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水底之痕，非一日之功。抽取者手段隐秘，阵基或藏于幽涧，或依附灵髓根脉。常规勘探，难触根本。”
她顿了顿，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张无忌依旧半湿、沾着溪水的指尖。
“你若真欲查明，夜半子时，可再往‘青灵溪’源头断崖一观。月华映照之下，或许能见常人不见之‘微光’。”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沿着溪流上游，身影很快没入山林之中。
执法堂弟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女子言语突兀。
方老的眼神，则微微眯了起来。
张无忌立在原地，看着苏灵薇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残留的几滴溪水，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光。
夜半子时。
断崖。
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