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药王谷弃徒,顾清疏的清冷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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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扫过安和堂门前的青石板,将门槛的影子拉得老长。霍安坐在门边的小竹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细草,正一下一下地刮着药碾子边缘残留的粉末。孙小虎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半根野葱,眼睛却不住往街口瞟。

“师父,你说她还来不?”他终于忍不住问。

霍安头也不抬:“你从晌午问到黄昏,嘴皮子都快磨出茧了。”

“可那会儿她说‘明日再来’,也没说哪一更啊。”孙小虎挠头,“我今儿特意把药柜第三格腾空了,就等她带的那味‘鬼见愁’——听这名儿多吓人,肯定是个好东西!”

“鬼见愁是别名,正经叫‘七叶断肠藤’。”霍安把碾好的药粉倒进瓷罐,“治寒湿痹症有一手,但用不好,真能让人见鬼。”

“那你咋知道她会带这味药?”孙小虎眨巴眼。

“她袖口沾了点灰绿色的汁液,干了发黑,擦不掉。”霍安指了指自己鼻尖,“气味有点腥中带苦,像是藤蔓折断后流的浆。再说了,她昨儿走时,鞋底粘了片叶子残渣,三裂掌状,叶背有银毛——除了鬼见愁,山里没第二种长这样。”

孙小虎瞪大眼:“你就凭这断定她采了一整天?”

“不然呢?”霍安吹了吹药罐口,“她走路轻,脚跟不着力,说明腿上有旧伤,爬不了陡坡。能让她忍着痛翻山去采的药,要么是急用,要么是心头好。而她这种人,不会为别人拼命。”

话音刚落,街角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百姓那种拖沓蹭地,也不是江湖客的大步流星,而是极轻、极稳,像猫踩在瓦片上,每一步都算准了力道,生怕惊动谁。

两人同时抬头。

一个女子从巷口转出来。

冰蓝纱裙拂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声音。外罩一层半透明的鲛绡帐,在晚风里轻轻飘着,像一层薄雾裹着人走。她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清冷,锐利,像秋夜的星子,照得人心里一凛。

腰间挂着七十二个药囊,大小不一,颜色各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随身带了个小药铺。

她走到门口,停下。

霍安坐着没动,孙小虎赶紧跳起来,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顾姑娘!”他咧嘴笑,“您可算来了!师父说您准来,我说不一定,咱俩还打了个赌——我输了一包炒豆子。”

顾清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转向霍安。

“你猜错了。”霍安把草棍吐出去,“她今天采药花了两个时辰,比预计多一倍。山路滑,摔了一跤,左腕蹭破了皮——她现在正用右手压着伤口,掩饰疼痛。”

顾清疏动作一顿。

她确实右手指虚虚按在左腕银镯上,指尖微微泛白。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清冽,像山涧流水。

“你袖口有泥点,位置偏高,是跌倒时手撑地留下的。”霍安指了指自己膝盖,“而且你裙摆右侧有三道划痕,深度一致,是同一块岩石刮的。如果是站着被挂破,痕迹会杂乱。只有摔倒时,整片布料贴地摩擦,才会这么整齐。”

顾清疏沉默片刻,忽然从腰间取下一个墨绿色药囊,递过去。

“七叶断肠藤,晒了六个时辰,水分控到八成干。”她语气平淡,“你要的。”

霍安接过,打开嗅了嗅,点头:“不错,没熏硫,没掺假。你很懂行。”

“我是药王谷出来的。”她淡淡道,“就算被逐出门墙,规矩还在。”

孙小虎一听,眼睛亮了:“哎哟,药王谷!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听说你们那儿连狗吃的饭都加十味药材,活到三十岁算短命!”

顾清疏瞥他一眼:“我们那儿的狗,不吃药,只吃毒。活下来的才算狗。”

孙小虎笑容僵住:“……哦。”

霍安把药罐放下,起身拍了拍裤子:“进来坐吧,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不必。”她退半步,“药已送到,我该走了。”

“你饿了。”霍安突然说。

顾清疏一怔。

“你今天只吃了两块粗饼,就着山泉咽下去的。”霍安指了指她腰间一个小囊,“干粮袋瘪了,边缘有齿痕,是你咬开的。正常人不会这么用力——除非饿急了。”

她眼神微闪。

“我没钱付诊金。”她说。

“谁要你付了?”霍安转身走进屋里,“我让你留下,是因为你认得《毒经》里的方子。昨天那赵六身上的毒,换了十个大夫都看不出门道,你一眼就说是‘三合蚀心散’的变种。这种本事,不该浪费在山野里啃干饼。”

顾清疏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需要施舍。”

“这不是施舍。”霍安端了碗热粥出来,放在门槛上,“这是工钱。你帮我辨药,我管你吃饭。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粥冒着热气,米粒熬得软烂,上面浮着一点油星,还有几片切碎的菜叶。

她盯着那碗粥,许久不动。

孙小虎悄悄凑近霍安耳边:“师父,她不会是怕下毒吧?”

“不是。”霍安低声道,“她是怕接受了,就得欠人情。”

果然,顾清疏缓缓开口:“我不缺饭吃。”

“那你缺觉。”霍安说,“你眼下青黑,眨眼频率比常人慢三成,说明昨晚没睡。为什么?因为你在试药。”

她猛地抬头。

“你左手拇指有灼伤,新伤,边缘整齐,是接触高温金属所致。”霍安指着自己袖口,“你袖子里藏着个小铜炉,用来炼药。昨夜你在野外生火,怕被人发现,火光控得很小,所以加热不均,药汁溅出来烫的。”

顾清疏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镯。

“你试的是解药。”霍安继续说,“目标是某种神经麻痹类毒素,发作快,致死时间短。你身边有人中过招,或者……你自己中过。”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风吹动檐下晾晒的草药,沙沙作响。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问。

“霍安。”他说,“一个靠看病吃饭的郎中。”

“不止。”她声音冷了几分,“你能看出黑蝎子铁钳上的刻痕是新划的,能看出赵六中的不是蛊而是毒,能用一碗粥当诱饵——你根本不是普通大夫。”

“我也没说自己普通。”霍安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太早吓跑你。”

孙小虎听得一愣一愣的:“师父,您什么时候跟人家说过黑蝎子的事了?”

“我没说。”霍安看着顾清疏,“但她知道。因为她认识那只铁钳的主人。”

顾清疏没否认。

她只是慢慢弯腰,从裙摆夹层里取出一根银簪,轻轻插进粥碗边缘,停留三息,抽出。

银簪依旧雪亮,毫无变色。

她这才伸手,捧起碗。

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每一粒米的味道都记住。

霍安没说话,孙小虎也不敢出声。

直到她把最后一口粥舔干净,才低声说:“明天,我给你带‘血线莲’。”

“那玩意有毒。”孙小虎脱口而出。

“入药可治心疾。”她站起身,“你要不要?”

“要。”霍安点头,“不过下次别空手来。带双筷子,或者一个碗。咱们这儿不兴捧着人家饭碗舔干净就走的规矩。”

顾清疏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

她没答话,转身就走。

裙裾轻扬,鲛绡帐在晚风中飘了一瞬,像一片月光被风吹远。

孙小虎望着她的背影,啧啧称奇:“师父,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对我有意思的是我厨房里的锅。”霍安把空碗拿回屋,“再说,你看她那种眼神,像是能对谁有意思吗?”

“可她耳朵红了!”孙小虎坚持。

“那是傍晚风凉。”霍安摇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心里想啥脸上就写啥?”

“我那是真诚!”孙小虎不服。

“你是傻。”霍安拍他脑袋,“她那样的人,从小被人当药人使唤,信任是拿命换的。她今天肯接这碗粥,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那她为啥非得试毒?”孙小虎挠头,“好好的小姐不做,非要去碰那些要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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