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止血药粉,战场传来的迫切需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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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照进破庙,孙小虎正蹲在供桌前翻那本卷了边的《百草图录》,手指头顺着炭笔抄的方子一行行划过去。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晒干的甘草条,一边念叨:“黄芪六钱,当归三钱,地榆炭……哎师父,这‘炭’字是不是写错了?烧糊了还能吃?”

霍安坐在门槛上磨银针,闻言头也不抬:“不是烧糊了,是炒黑入药,止血用的。”

“哦——”孙小虎拖长音,“那你上次给刘寡妇开的那个‘槐叶三片’,是不是也得烤一烤?”

“你想让她孩子喝焦树叶汤?”霍安瞥他一眼,“那是真三片叶子,不许偷工减料。”

“我哪敢。”孙小虎缩脖子,“你那药箱比亲爹看得还紧,我碰一下都像偷了金库。”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却极稳,像是每一步都在地上钉了个桩。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有人吗?安和堂……是在这儿吧?”

两人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个独臂汉子,穿着件褪色发硬的旧铠甲,左肩披着一块破烂战旗,上面依稀能辨出几个烧焦的字:“骁骑营”。他脸上风霜刻得深,右袖空荡荡地垂着,左手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拐头还缠着一圈布条,渗着淡淡的褐渍。

孙小虎一下子站起身,药书啪嗒掉在地上。

霍安却只是眯了下眼,把手里的银针收进袖袋,慢悠悠站起来:“找我看病?先说清楚,我不治穷,也不治懒,更不治想赖账的。”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不是来白拿药的。我是来买——买你的止血粉。”

“止血粉?”孙小虎眼睛一亮,“你是说师父做的那个‘金创断血散’?”

“对,就是那个。”汉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半张被血浸过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墨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认出几个词:“……断肢不流血……三日未死……神药也……”

“这是我们在前线传的话。”汉子声音低沉,“半个月前,我们营有个兄弟被砍中大腿动脉,血喷得跟井水似的。军医都摇头,说活不过半个时辰。可有个老兵想起你这药,是从萧将军那儿听来的。他翻包袱找出来一点,撒上去,血真就慢慢停了。人到现在还活着,能拄拐走路。”

孙小虎听得嘴巴微张,转头看霍安:“师父!你那药这么灵?”

霍安没应声,只走到汉子跟前,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闻了闻边缘的血味。“你们在哪打仗?”

“北境狼谷口。”汉子说,“和西狄打拉锯战。那边地势险,补给难,伤兵运不下来。箭伤、刀伤、砸断骨头的,天天都有。军中医官带的药早用完了,现在全靠土法子——烧红的铁烙伤口,疼也得忍着。”

“所以你们想要止血粉。”霍安点点头,“多少量?”

“一百份起步。”汉子直视着他,“越多越好。我们愿意出钱,也愿意拿东西换。药材、皮子、战马……只要你开口。”

孙小虎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份?咱们药柜里才备了二十多份啊!”

霍安没理他,只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这儿有这药?萧将军告诉你们的?”

“是他提了一嘴。”汉子点头,“但真正让大伙信的,是有个叫老陈的兵。他中箭那天,自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说是去年回家探亲时,老婆从安和堂买的。他不信邪,抹上就睡了,醒来发现腿还在,血也没流干净。他管那药叫‘阎王手缝线’。”

霍安嘴角抽了抽:“这名起得也太吓人了。”

“可我们都信。”汉子认真道,“战场上,谁不想多活一刻?哪怕多喘一口气,也可能等来援兵,见着家人最后一面。”

孙小虎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草鞋,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霍安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数了数里面的瓷瓶。“目前能拿出二十八份。每份三钱,配一次要半个时辰。我现在开工,三天后可以再出一批。”

“三天?”汉子眉头皱起,“前线每天死人,能快点吗?”

“你让我变出来?”霍安回头看他,“这药不是符水,是实打实配的。黄连、血竭、三七、煅龙骨、冰片……光是炮制就得两天。你以为我是灶王爷,摇摇锅铲就能出仙丹?”

汉子沉默片刻,忽然单膝往地上一跪,咚地磕了个响头。

孙小虎吓得跳起来:“哎哟你干嘛!”

“我不是求你施舍。”汉子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是替那些还喘气的兄弟磕的。他们不想死,也不想被人抬下去时一路滴血,像条被拖走的狗。你这药,能让他们走得体面点,活得有盼头。”

霍安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破庙屋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汉子肩上的战旗上,那块布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只有一道道裂痕和焦印,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

过了好一会儿,霍安才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我不收你磕头,但我也不能凭空变药。这样,你先拿走现有的二十八份,路上分着用,优先给动脉出血的。剩下的,我加派人手,争取五天内凑够一百份。”

“加派人手?”孙小虎瞪眼,“咱就两个人啊!”

“你可以。”霍安看他,“从今天起,你负责挑药、筛粉、装瓶。我来控火候、定比例。晚上不睡觉也得赶出来。”

“啊?不睡觉?”孙小虎脸都绿了,“那我明天背药箱不得摔沟里?”

“摔了正好省事。”霍安已经开始清桌子,“去把石臼拿来,再烧锅热水。今天先把三七焙干,明早开始研磨。”

孙小虎嘟囔着往外走,路过汉子身边时,小声问:“叔,你说的那个老陈……后来咋样了?”

“活下来了。”汉子说,“现在在炊事班剁菜,刀法比从前还好。”

孙小虎咧嘴笑了下,脚步也轻了些。

霍安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问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了。”汉子摇头,“从前叫赵大川,现在大家都叫我‘独臂老赵’。战死了那么多兄弟,名字早该轮不到我挂着。”

“那你为啥没死?”霍安头也不抬。

“命硬。”他笑了笑,“也因为我右胳膊没了,左胳膊还得拿拐,敌人嫌我不好杀,绕着走。”

霍安哼了一声:“还挺会自嘲。”

“战场上年头久了,不笑就得疯。”独臂老赵靠着墙坐下,“我见过太多人哭着死,也见过笑着断气的。有个小兵临死前还问我,‘哥,你说家里那头牛生崽了没有?’我说生了,双胞胎。他点点头,闭眼了。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家牛。”

孙小虎端着石臼回来,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把臼摔了。

霍安接过石臼,往里倒了一把焙过的三七,拿起杵就开始捣。“所以你现在来求药,不只是为了活人,也是为了不让那些人死得太难看。”

“对。”独臂老赵点头,“我想让他们走的时候,至少裤子是干的,脸上还有点血色。不像有些兵,疼得大小便失禁,战友都不敢靠近。”

庙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石杵撞击石臼的咚咚声,节奏稳定,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孙小虎默默拿来筛网,蹲在一旁等着接药粉。

霍安捣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你带来的钱呢?”

“在这。”独臂老赵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十几枚铜钱和两小块银角子,明显是东拼西凑的。

“这点不够。”霍安说。

“我知道。”他苦笑,“但我身上就这些。剩下的,我可以打欠条,或者……等我能动了,回来给你干活。”

“我不是要你卖身。”霍安把银角子推回去,“这药,我不要你钱。”

孙小虎猛地抬头:“师父?!”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霍安盯着他,“下次送药的人,必须带一封信回去——写给所有伤兵的。告诉他们,药会源源不断地送过去,只要他们还想活,就别轻易闭眼。另外,把使用方法教清楚,别往感染的伤口乱撒,也别当成饭吃。”

独臂老赵愣住:“你不收钱?”

“收。”霍安继续捣药,“我收的是他们的命。他们多活一天,我就算没白忙。”

孙小虎看着师父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那道眉骨上的疤,不像伤,倒像一枚戳在脸上的印章,写着“此人经手,必有效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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