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鼎革鼎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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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鼎完全浮现的刹那,猎户臂的星空被重新书写。

那不是光芒的爆发,是秩序的重塑——亿万星辰的运行轨迹在虚空中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网格,每颗星都成了网格上的一个结点,结点之间流动着时间本身的脉动。

已消亡的文明从历史暗面浮现剪影:亚特兰蒂斯的螺旋塔、姆大陆的翡翠城、雷姆利亚的共鸣水晶……它们不是实体复活,是存在过的证明被时间镌刻进星空,成为宇宙记忆的一部分。

顾长渊悬立于虚空,手中那本融合了九鼎记忆的银色《山海经》自动翻页,书页间流淌的不再是文字,是时间的铭文——每一个笔画都在生长、分岔、编织成新的时间支流。

“这是……”沈清徽在他身侧,透过理的护盾看着这奇迹般的景象,“时之鼎在重绘猎户臂的时间结构?”

“不止猎户臂。”理的数据流从承影剑中分离,重新凝聚成拟人形态。它的“眼睛”——两个不断旋转的数据漩涡——正以每秒千万亿次的速度分析眼前的现象,“它在将整个银河系的暗时间(被抹除文明的时间线)重新接入主时间流。看那里——”

理指向银河系中心方向。那里原本是清道夫文明势力范围的边缘,此刻正泛起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一片片“空白区域”开始浮现色彩:有的是恒星诞生时的淡蓝,有的是行星海洋的蔚绿,有的是文明鼎盛时的暖黄……

“它在修复清道夫文明造成的‘时间空洞’。”顾长渊明白了,“时间织工文明复苏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是疗愈。”

就在这时,时之鼎内部传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清晰、更接近“人”声:

“感谢你们,第七纪元的文明守护者。没有你们的文明记忆作为锚点,我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复苏。”

鼎口的时之砂缓缓旋转,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是之前在文脉维度中见过的那团光,但此刻有了更具体的形态:一个身披星纱、手持时间织梭的人形,面目模糊但姿态优雅。

“我是时之鼎的器灵,你们可以称我为‘织时者’。”虚影微微躬身,动作中带着古老文明特有的礼仪感,“根据第六纪元《时间公约》第一条:任何时间织工复苏后,必须第一时间向所在纪元的主导文明联盟报备。所以,我正式向‘文明议会’申请加入。”

文明议会?顾长渊与理对视一眼。时之鼎才刚刚复苏,就知道文明议会的存在?

织时者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时间线是透明的。在复苏过程中,我扫描了猎户臂近五万年的文明发展轨迹。你们的对话、决议、行动,都在时间线上留下了印记。文明议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尝试——第七纪元终于有文明开始认真对待‘文明共存’这个命题了。”

它的声音中带着赞许,也带着一丝……伤感?

“第六纪元末期,就是因为缺少这样的跨文明对话机制,各文明在时间技术上恶性竞争,最终导致时间线大规模崩溃,给了清道夫文明可乘之机。”织时者说,“如果那时有文明议会……也许第六纪元的许多文明,还能幸存。”

顾长渊沉默片刻,问:“那么,时间织工文明希望以什么形式加入议会?”

“以‘时间技术顾问’的身份。”织时者说,“我们不参与具体政治决策,但愿意分享时间维护技术,帮助议会建立‘文明时间档案库’——记录每个文明的历史、文化、科技、艺术,确保即使文明消亡,它们的贡献也能被永远铭记。”

它顿了顿:“此外,我们愿意担任‘文明冲突时间仲裁者’。当两个文明因历史问题产生争端时,我们可以提供完整、客观的时间回溯记录,帮助双方理解真相,达成和解。”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有了时间织工的技术支持,文明议会将真正具备维护宇宙文明秩序的能力。

但顾长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手中银色的《山海经》。书页上,华夏九鼎的记忆仍在与时间铭文融合,产生着奇妙的变化:豫州鼎的“中正”正在转化为“时间平衡原理”,青州鼎的“流动”变成了“时间熵变模型”……

“织时者。”顾长渊抬头,“在正式邀请你加入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时间织工文明,如何看待‘改变历史’?”

问题一出,虚空似乎都凝固了。

这是时间技术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

织时者沉默良久,然后说:“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

它手中的时间织梭轻轻挥动,在虚空中织出一幅画面:无数条时间线如丝线般交织,有的笔直向前,有的蜿蜒曲折,有的突然断裂。

“在第六纪元早期,时间织工文明——那时我们还叫‘时序守护者’——严格遵循《绝对时间禁令》:任何人、任何文明,不得以任何理由改变已发生的历史。我们认为,时间是宇宙最神圣的秩序,篡改历史就是亵渎宇宙。”

画面变化:一条时间线上,某个文明试图回到过去修改一次战败的历史。时间线扭曲、分岔,最终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相邻的三个文明莫名其妙地从未诞生。

“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织时者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一个文明,在发展到关键阶段时,遭遇了‘时间瘟疫’——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病毒,专门感染文明的时间线,让它们的历史随机丢失片段。那个文明的孩子们出生时没有童年记忆,学者研究时找不到昨天写下的笔记,整个文明陷入存在性恐慌。”

画面中,一个美丽的蓝色星球开始“褪色”:海洋忘记如何潮汐,树木忘记如何生长,人们忘记如何说话。

“我们该不该干预?”织时者问,像是在问顾长渊,也像是在问自己,“按照《绝对时间禁令》,不该。但看着一个文明因为非自身原因而消亡,我们……”

它没有说下去,但画面继续:时间织工们最终还是出手了。他们用时间织梭,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文明丢失的时间片段“缝合”回去。虽然留下了一些疤痕(某些事件的发生顺序被微调),但文明保住了。

“那次干预后,我们修改了《时间公约》。”织时者说,“新公约的核心原则是:时间不可妄改,但文明不可妄弃。在以下三种情况下,允许有限度的时间干预:一、文明因非自身原因(如时间瘟疫、高维攻击)面临消亡;二、干预行为不会引发大规模时间悖论;三、干预必须得到受影响文明的自愿同意。”

它看向顾长渊:“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立场。我们尊重时间的神圣性,但也尊重文明的生存权。”

顾长渊点头。这个立场,与华夏文明的“中庸”思想不谋而合——不极端禁止,也不肆意妄为,在原则与慈悲之间寻找平衡。

“那么,”他继续问,“你对清道夫文明的‘文明抹除’行为怎么看?那算不算一种极端的时间干预?”

织时者的虚影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

“那是……时间犯罪。”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愤怒”的波动,“清道夫文明利用了时间织工文明在第六纪元末期遗留的技术,但他们篡改了技术用途。原本用于修复时间裂痕的‘时之砂’,被他们改造成‘时之尘’——不是修复,是覆盖,是将一段历史彻底掩埋。”

它挥动织梭,展现出一幅残酷的画面:无数文明如气泡般在虚空中破灭,它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历史记录、文化遗产、甚至后世文明对它们的记忆——全部被一层灰色的“尘埃”覆盖。

“更可怕的是,”织时者说,“他们还在被抹除文明的废墟上,种植‘伪历史’——伪造出这些文明从未诞生、或者天生就该灭亡的虚假时间线。后来的文明探测这些区域时,只会得到‘这里一直是一片荒芜’的错误信息。”

顾长渊感到一股寒意。这比单纯的毁灭更可怕——这是从存在层面否定一个文明,并伪造证据让这种否定看起来“合理”。

“所以,”他总结道,“时间织工文明与清道夫文明的根本分歧在于:你们视时间为需要呵护的秩序,他们视时间为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

“是的。”织时者点头,“而你们第七纪元的文明议会,选择站在哪一边,将决定这个纪元的未来。”

选择。

又是选择。

顾长渊想起自己成为守誓人时师父的话:“华夏文明五千年,每一次存亡关头,都在做选择。选择战或和,选择变或守,选择开放或封闭。而每一次选择,都塑造了今天的我们。”

现在,轮到整个第七纪元的文明做选择了。

是接纳时间织工文明,获得守护时间的能力,但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还是保持距离,继续在清道夫文明的阴影下小心生存?

他看向理。天狩代表也在沉思。

“织时者。”理忽然开口,“如果我们邀请你加入文明议会,你愿意接受‘文明议会对时间技术的使用拥有最终监督权’这一条件吗?”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时间技术太强大,如果完全掌握在时间织工手中,议会其他成员将永远处于被动。

织时者没有犹豫:“愿意。事实上,这正是我期望的。第六纪元的悲剧,部分原因就是时间织工文明垄断了时间技术,缺乏外部制衡。我们希望第七纪元能建立更健康的制衡体系。”

它顿了顿:“甚至,我愿意将时之鼎的控制权,交给文明议会共同掌管。时之鼎可以作为议会的‘时间档案馆’和‘仲裁法庭’,但使用时必须得到议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

这个让步太大了。

连顾长渊都感到惊讶。

“你不担心……”沈清徽忍不住问,“不担心议会滥用这份力量?”

“担心。”织时者诚实地说,“但我更担心没有制衡的时间技术。而且——”

它看向顾长渊手中的银色《山海经》:“——你们将华夏九鼎的记忆交给了我。那是你们文明的根。如果我要背叛议会,你们随时可以用这些记忆反制时之鼎——九鼎记忆已经与时间铭文深度融合,你们对时之鼎的影响力,不亚于我。”

坦诚,智慧,且带着古老文明的担当。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看向理:“我认为,可以接纳。”

理的数据流快速计算,然后点头:“天狩同意。”

“那么,”顾长渊转向织时者,正式宣告:“我以文明议会常任理事、地球文明代表的名义,邀请时间织工文明加入文明议会,担任时间技术顾问及文明时间仲裁者。”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同时,我提议建立‘时间伦理委员会’,由各文明代表组成,专门监督时间技术的使用。委员会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制定《第七纪元时间技术使用公约》。”

织时者的虚影绽放出温暖的光芒——那是喜悦的情绪表达。

“感谢你们的信任。”它深深鞠躬,“时间织工文明,接受邀请。”

时之鼎再次发出光芒,但这次不是改造星空,是向整个猎户臂广播一条信息:

“第六纪元时间织工文明,正式加入第七纪元文明议会。从此刻起,猎户臂所有文明的历史,将受到时间守护者的共同保护。任何试图抹除文明历史的行径,都将被视为对全体文明议会的宣战。”

信息以超光速传播,瞬间抵达猎户臂每一个角落。

也抵达了清道夫文明的监听网络。

银河系中心,清道夫文明的母星——一颗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冰冷的人造星球。

最高议会厅里,七个金属雕像般的身影,正静静“听”着这条信息。

它们没有眼睛,但整个星球表面都是它们的感官;它们没有嘴巴,但引力波的震颤就是它们的语言。

良久,一个身影“说”(通过引力波震动):

“时间织工……复苏了。”

“他们加入了那个幼稚的文明议会。”另一个身影说。

“我们的抹除记录……有被曝光的风险。”第三个身影说。

“必须采取行动。”第四个身影说,“但不能直接攻击。时间织工加上十七个文明,实力已不弱于我们。”

第五个身影沉默更久,然后说:

“那就用……‘历史真相’作为武器。”

“什么意思?”

“每个文明的历史,都有黑暗面。地球文明有屠杀、有殖民、有内斗;天狩文明在早期扩张中也抹除过弱小的碳基文明;其他文明亦然。”第五个身影说,“我们只需要,将这些黑暗历史‘放大’,在文明议会中播撒猜忌的种子。”

“让他们内部分裂?”第六个身影问。

“是的。当文明议会陷入内耗时,时间织工的技术优势就无法发挥。那时,我们再逐个击破。”

第七个身影——一直沉默的那个——终于“开口”:

“同意。执行‘历史之影’计划。目标:三个月内,让文明议会内部信任度下降40%以上。”

决议通过。

清道夫文明,开始了它们最擅长的攻击:不是用武力,是用真相——片面的、放大的、去背景化的真相。

而此刻的明德台,还沉浸在时间织工文明加入的喜悦中。

织时者的虚影已在明德台上实体化——它选择以一座“时之亭”的形式存在:亭子由流动的时间砂构成,亭内悬着一面“时之镜”,可以应要求回放任何文明的历史片段(在符合《时间公约》的前提下)。

顾长渊将银色《山海经》安置在时之亭中央。书页自动翻动,不断记录着新发生的历史——文明议会的第一次扩大会。

“按照惯例,新成员需要做一个自我介绍。”顾长渊作为主持者,对织时者说,“请向议会其他成员介绍时间织工文明的历史、文化、技术特点,以及……你们对当前宇宙局势的看法。”

织时者点头,开始讲述。

它的讲述不是简单的语言描述,是时间投影——将第六纪元的历史,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代表面前:

时间织工文明的诞生:一群天生能感知时间流动的智慧生命,在银河系边缘的一颗“时间潮汐”行星上觉醒。

早期探索:他们发现时间可以像布料一样编织、修补,于是自发承担起维护时间线的职责。

黄金时代:第六纪元中期,时间织工文明成为银河系文明的“时间医生”,帮助无数文明修复时间创伤,建立了崇高声望。

技术失控:后期,部分时间织工开始滥用技术,为了“优化历史”而随意修改时间线,引发伦理大辩论。

清道夫文明的崛起:一个信奉“宇宙熵减至上”的机械文明,利用时间织工内部分裂的机会,窃取并改造了时间技术,开始大规模抹除“低效文明”。

最后之战:时间织工文明在覆灭前,将文明核心——时之鼎——封入时间夹缝,并播撒文明种子,期待在未来纪元复苏。

投影结束,时之亭内一片寂静。

所有代表都被这段跨越数万年的文明史诗震撼了。

“所以,”印度代表第一个开口,“清道夫文明的时间抹除技术,其实是从你们这里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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