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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抱着小豆子也来赶集,孩子手里举着个面人孙悟空,金箍棒是根细竹篾。“微言快来,”她拽着林微言往布摊走,“这花布做春衫正好,你看这颜色,像不像你院里的迎春?”
布摊的花布确实好看,鹅黄底上绣着小朵的迎春,和窗台上那盆一个样。沈砚舟拿起布在林微言身上比划:“做件短褂,配你的蓝布裤,准好看。”摊主是个性子爽利的大嫂,剪布时特意多放了半尺:“送你们的,看你们小两口般配,沾沾喜气。”
回家的路上,两人手里拎满了东西:面粉、荠菜、花布、还有串糖葫芦,是沈砚舟给林微言买的,酸得她眯起眼睛。春市的喧闹声在身后漫开,混着花香和菜香,像条流动的河,把春天的气息送进了书脊巷的每个角落。
三、檐下蒸包
包荠菜包子时,沈砚舟负责剁馅,林微言擀皮。荠菜剁得细碎,混着肉末和香油,香得人直咽口水。“得多放姜,”沈砚舟往馅里撒了把姜末,“春寒重,姜能驱寒。”
林微言擀的面皮中间厚边缘薄,刚好能兜住馅。沈砚舟包包子的手法很特别,捏出的褶子像朵花,是他娘教的。“我娘说‘包子褶要匀,吃了不受贫’,”他捏着最后一个褶,“小时候总学不会,包的包子像歪嘴和尚,被她笑了好几天。”
蒸笼冒热气时,燕子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歪头看。林微言往碟子里放了个小包子,推到窗台边:“给它们尝尝,荠菜香。”沈砚舟笑着拍她的手:“燕子吃虫,不吃这个,你这是瞎操心。”
包子熟了,揭开笼盖的瞬间,白胖的包子挤在一起,像群刚睡醒的胖娃娃。荠菜的清香混着面香漫出来,引得巷里的狗都跑来扒门。林微言捡了几个热乎的,往张婶、王奶奶家送,沈砚舟则端了一盘去陈叔的茶铺。
陈叔正给客人沏茶,看见包子就笑:“刚还念叨想吃荠菜包,你们就送来了,真是心有灵犀。”他往沈砚舟杯里倒新茶,“尝尝明前龙井,刚托人从杭州带来的,配包子正好。”
沈砚舟回来时,林微言正坐在廊下吃包子,窗台上的迎春开了两朵,黄灿灿的像撒了把碎金。燕子在巢里打盹,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发顶,暖得像层薄被。“陈叔说啥了?”她往他嘴里塞了个包子。
“说咱们包的包子比他年轻时吃的还香,”沈砚舟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还说等桑树叶长出来,摘点嫩芽炒着吃,比荠菜还鲜。”
春风拂过槐树枝,新抽的芽苞晃了晃,像在点头应和。林微言看着檐下的燕巢,看着窗台上的春花,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包子,忽然觉得这春天是被蒸出来的——笼屉里的热气,蒸软了面团,蒸香了荠菜,也蒸暖了书脊巷的日子,软乎乎的,带着说不尽的甜。
四、月下种豆
惊蛰那天,沈砚舟翻出了去年的豆种,放在簸箕里晒。黄豆、绿豆、红豆摊开一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陈叔说‘惊蛰种豆,赛过肥猪’,今晚得种下去,”他往竹篮里装着锄头、铲子,“夜露滋润,出芽快。”
林微言拎着灯笼跟在后面,院角那片空地已经翻过土,松松软软的像块蛋糕。沈砚舟用锄头开沟,她往沟里撒豆种,红豆滚落在土里,像颗颗小红宝石。“得隔三寸撒一粒,”沈砚舟教她,“太密了长不好,跟人一样,得有地方喘气。”
灯笼的光在土里晃,照亮了刚醒的蚯蚓,正慢吞吞地钻。“这东西是好的,”沈砚舟用铲子把蚯蚓埋起来,“能松土壤,比化肥管用。”他忽然指着天边的星:“你看那颗星,我爹说‘惊蛰夜的星最亮,照着种下去的豆子能丰收’。”
种完豆,沈砚舟往土里浇了点井水,说是“定根水”。林微言蹲在田埂上,闻着泥土的腥气,混着豆种的清香,忽然觉得这春天是从土里钻出来的——豆种在黑暗里攒着劲,要顶破地皮,要迎着阳光,就像巷里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就长出了新的模样。
往回走时,燕巢里传来轻轻的“啾啾”声,大概是雏鸟要孵出来了。灯笼的光落在燕窝上,能看见雌鸟伏在巢里,一动不动。“别照了,”沈砚舟捂住灯笼,“惊着它们孵蛋。”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拧在一起的绳。林微言忽然想起苏曼卿的信,说“清明前后回来”,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得给曼卿准备点啥?”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她上次说爱吃李伯的馄饨,回来让李伯多做几碗。”
“早就跟李伯说好了,”沈砚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安心,“还得让她尝尝咱们种的豆子,等她来,绿豆该发芽了。”
春风吹过檐角,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光落在新翻的土地上,像给豆种盖了层暖被。林微言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土里就会冒出绿芽,燕巢里会传出雏鸟的叫声,苏曼卿会踩着春风回来,书脊巷的春天,会像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蒸得软乎乎、甜丝丝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