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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混沌前哨站”的跨文明庆典还在星空中回响时，墨寒体内的洞天突然传来一阵悸动。
那是一种深沉的、带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共鸣，仿佛来自宇宙最古老的角落，呼唤着一切机械造物的终结。
“星图在震动。”林夜睁开双眼，幽冥灵网中的数据流骤然紊乱——那幅墨寒从锻造神殿签获得的【星图绘卷（残）】，此刻正从储物空间中自动浮现，悬浮在指挥中心半空。
残破的星图表面，原本暗淡的第二个标记点，正散发出幽绿色的荧光。
那光芒不像锻造神殿的炽热辉煌，而更像墓地里的磷火，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诱惑。
凌霜放下手中的战术报告，走到星图前，银灰色的眼眸凝视着那个标记点。她的【破械之矛】在腰间微微震颤——这是它在感知到“需要被纠正的错误”时的本能反应。
“万械坟场……”墨寒低声念出星图自动浮现的名字，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体内洞天中，那些刚刚获得“新生”的械灵们集体陷入沉默，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终末之地。
“坐标已解析。”林夜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灵网瞬间计算出航线，“距离我们十七个标准跃迁单位，位于一个…没有恒星的黑暗星域。”
全息投影展开，那片星域的数据呈现出来：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一片横跨数光年的、由金属残骸构成的漂浮大陆。探测波扫过，传回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没有任何生命信号，只有永恒的、死亡的机械。
“星图记载，那里是无数机甲文明的最终归宿。”林夜调阅出星图附带的残缺信息，“据说，任何进入的机械造物，都会被‘凋零法则’侵蚀，逐渐老化、腐朽，最终成为坟场的一部分。”
凌霜的手指抚过【破械之矛】的矛身：“那为什么会有求救信号？”
是的，求救信号。
就在星图标记点激活的同时，前哨站的深空监听阵列捕捉到了一个微弱、断续、却异常清晰的信号。信号以全宇宙通用的机械文明编码发送，内容只有重复的一句话：
“我们还活着…救救我们…远古的幸存者…”
信号来源，正是万械坟场的最深处。
“陷阱的概率，87.3%。”林夜冷静地分析，“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却有求救信号，逻辑悖论。根据我建立的危机评估模型，这符合‘高智能敌对个体设置诱饵’的三十七个特征中的二十一个。”
墨寒却盯着星图，眉头紧锁。体内洞天传来的悸动越来越强，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悲伤的共鸣。洞天内，那些他亲手赋予生命的械灵们，正在通过灵魂链接向他传递一种复杂的情绪——对同类逝去的哀悼，对终结的抗拒，以及对“新生”可能性的渴望。
“我去。”墨寒突然开口。
林夜和凌霜同时看向他。
“我的万械亲和体质，在锻造神殿时能引发共鸣。”墨寒解释道，但真正的原因他没有说出口——体内洞天传来的那种悲伤，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灵魂深处，“如果那里真的是机械的坟场，也许我能找到…避免我们未来也走向同样结局的方法。”
凌霜沉默片刻，看向那不断重复的求救信号：“如果真有幸存者——”
“那更可能是‘坟场本身’在求救。”林夜打断她，调出一段分析数据，“信号源分析完毕，不是来自某个固定点，而是…整个坟场区域都在发出微弱的、完全一致的谐振。这是‘群体意识’的特征，不是一个个体，而是无数残骸共同构成的…某种存在。”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依然建议前往。”墨寒坚持道，“但不是为了救援，而是为了理解。虚空掠食者就在星域外虎视眈眈，我们需要知道，曾经有多少机甲文明，是以怎样的方式走向终结的。它们的死亡，或许能告诉我们如何活下去。”
这是无法反驳的理由。
三日后，一支精简的探索舰队脱离混沌前哨站，驶向那片黑暗星域。
舰队规模只有来时的三分之一——林夜坚持“高危险区域探索必须精简”的原则，只带了最精锐的单位：他自己的【幽冥侍从】机甲、墨寒的【混沌】、凌霜的【裁决者原型机·改】（融合了锻造神殿技术后的升级版），以及十二台搭载了最新“灵能-机械混合系统”的护卫机甲。
当舰队结束最后一次跃迁，舷窗外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星图投影所能传达的万分之一。
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坟场，在虚空中静静地漂浮。
机甲残骸。战舰碎片。城市废墟。各种风格的机械造物，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不同技术路线，全部混杂在一起，堆积成一片延绵数光年的死亡大陆。有些残骸还保留着亿万年前战斗的姿态，炮管依然指向虚空；有些则已经完全腐朽，化为细碎的金属尘埃，在无重力环境下形成一片片灰色的雾霭。
最令人窒息的是“凋零法则”的直观体现。
舰队边缘，一台护卫机甲的监控镜头捕捉到：一块来自其他文明的机甲碎片，在靠近坟场边缘百万公里时，突然开始加速老化。外壳的涂层在十秒内斑驳脱落，内部结构在三十秒内出现金属疲劳裂纹，一分钟后，整块碎片无声地化为一捧尘埃，消散在虚空中。
“所有单位，开启最高等级能量护盾，启动时间稳定装置。”林夜的命令在通讯频道响起，“凋零法则是时间类规则的扭曲，我们的护盾能暂时抵抗，但必须速战速决。”
墨寒坐在【混沌】的驾驶舱内，透过机甲的外置传感器，他能“感受”到更多。
那不是视觉，而是一种…同频的哀鸣。
无数死去机械的意念，亿万年的孤寂与腐朽，汇聚成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精神回响。他的万械亲和体质，在此刻成了一把双刃剑——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坟场的本质，但那感知也如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也拖入永恒的沉寂。
“墨寒，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林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立刻切断与坟场的共感！”
“不行……”墨寒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滑落，“这共感是双向的。它们在…呼唤我。”
是的，呼唤。
那不仅仅是死亡的哀鸣，在哀鸣的最深处，墨寒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要彻底熄灭的“渴望”。对生命的渴望。对不再腐朽的渴望。对“结束这一切”的渴望。
“求救信号…是真的。”墨寒艰难地说，“但不是幸存者…是整个坟场，在求救。它想…被终结。”
就在这时，坟场深处，那重复了亿万年的求救信号突然改变了。
“你…来了…”
“拥有…生命气息的…同类…”
“进来…终结我们…或者…加入我们…”
信号变得清晰，直接指向墨寒的【混沌】机甲。
凌霜的机甲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破械之矛】在手中凝聚出实体，矛尖指向坟场深处：“明确的意识体。林夜，能量反应？”
“依然为零。”林夜的声音充满困惑，“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信号确实在变化。这是…纯粹的‘信息存在’？不依赖能量，只依赖‘概念’本身？”
墨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洞天中械灵们的恐慌情绪。
“我进去。”
“你疯了？！”林夜罕见地失态，“那是能瞬间将机甲化作尘埃的凋零领域！你的护盾最多支撑十分钟！”
“它邀请的是我。”墨寒看向坟场深处，那里不知何时，残骸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通往黑暗中心的通道，“我的体质，我的洞天…也许，这是我必须面对的。”
凌霜沉默着，然后突然说：“我跟你一起。”
“凌霜——”
“【破械之矛】能斩断‘错误’。”凌霜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这片坟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那我的职责就是纠正它。而且…”
她顿了顿：“如果有危险，我能把你拖出来。”
林夜在通讯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我会在外面建立时间稳定锚点，尽可能延缓凋零法则对你们的影响。”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最多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启动强制召回协议。另外…”
灵网的数据流在墨寒和凌霜的驾驶舱内展开，形成两个不断刷新的倒计时界面。
“这是凋零侵蚀的实时估算。当进度达到100%，你们的机甲会在一秒内化为尘埃。注意，这不是线性 侵蚀——越深入，侵蚀速度越快。务必在进度达到80%前撤离。”
墨寒和凌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架机甲脱离舰队，一前一后，飞向那条由残骸构成的通道。
通道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机械坟冢。墨寒能看到各种文明留下的痕迹：有些机甲还保留着华丽的装饰，有些战舰的炮管上刻着陌生的铭文，有些甚至根本就不是“机甲”，而是纯粹的艺术品般的机械造物。
它们都死了。
在这片永恒的坟场里，静静地腐朽了亿万年。
越是深入，凋零侵蚀的进度条跳动得越快。进入通道五分钟后，侵蚀进度已从0%跳到了15%。机甲的外部传感器开始传来警报——外壳的分子结构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慢撕裂。
“还能承受。”墨寒咬牙，催动体内洞天的力量，一缕充满生机的造化之力从胸口涌出，顺着机甲回路蔓延，暂时稳住了机甲的朽坏速度。
凌霜那边，【破械之矛】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光芒所及之处，凋零法则似乎被“排斥”开了，侵蚀进度始终比墨寒慢上5个百分点。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通道尽头。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之所以说“相对”，是因为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残骸，只有一具机甲。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甲。
它跪在虚空中，高度至少有一千公里，比许多小行星还要巨大。机甲的样式古老到无法辨认任何技术特征，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但此刻那金属已布满裂纹，像一尊风化亿万年的神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直径百公里的、贯穿性的巨大伤口。伤口边缘残留着恐怖的战斗痕迹——那绝不是普通的武器能造成的破坏，伤口周围的金属呈现出一种“概念性缺失”的状态，仿佛“被贯穿”这个概念本身，永久烙印在了那里。
“这就是…坟场的核心？”凌霜的声音带着警惕。
墨寒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具机甲胸口伤口内的“东西”吸引了。
那不是机械结构。
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幽绿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机械残骸在旋转、碰撞、破碎、又重组，永无止境。每一次破碎与重组，都伴随着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亿万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哀鸣。
“欢迎…”
那团光芒“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彻在他们的意识中。
“终于…有活着的…同类…来了…”
墨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谁？这片坟场…是什么？”
“我是…终结。”光芒变幻着，组成一张模糊的、由无数机械碎片构成的“脸”，“也是…未完成的…新生。这片坟场…是无数个我…的坟墓…也是…我的身体…”
凌霜的【破械之矛】已经举起，矛尖锁定光芒：“说清楚。”
“我们…曾经是…无数文明…”光芒的叙述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我们制造机甲…征服星海…然后…灭亡…我们的残骸…在这里堆积…亿万年…”
“残骸的意念…汇聚…融合…形成了…我…”
“我是…所有死去机械的…集体意识…”
“我是…万械坟场…本身…”
墨寒倒抽一口冷气。
集体意识。由无数机械残骸的死亡意念，在亿万年的腐朽中，自发形成的、庞大的、扭曲的意识体。
“你发出求救信号…想让我们做什么？”墨寒问。
“终结…我…”光芒的“脸”扭曲着，流露出极致的痛苦，“或者…让我…真正地…活一次…”
“我承载了…亿万年的死亡…”
“我感受了…无数文明的终结…”
“我累了…我想…结束…”
“但‘死亡’…拒绝我…因为我已经…是死亡本身…”
“所以…要么…彻底毁灭我…让我从这永恒的痛苦中解脱…”
“要么…给我…生命…”
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幽绿的光染上了暗红的血色。
“用你们的生命…用你们的机甲…用你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