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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科学院主实验室的环形观测台上，凌霜站在透明的隔离幕墙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实验场中又一次失败的测试。
“第十三号样本，能量过载，结构崩解。”冰冷的机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崩解时间：零点零零三秒。低于阈值零点零零一秒。”
实验场内，那台原本应该展示同盟最新防御技术突破的原型机，此刻只剩下一地熔融的金属和蒸发的能量核心残留物。高温使得实验室内的空气都扭曲了，但更扭曲的是在场所有科学家脸上的表情。
“还是不行。”首席研究员伊莱恩博士摘下护目镜，这位以冷静著称的物理学家此刻眼中满是血丝，“无论我们如何优化能量分流结构，无论使用什么新材料，一旦尝试将‘存在锚定场’扩展到十公里以上，系统就会在千分之三秒内自我崩溃。”
“原因？”凌霜的声音平静，但她握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们无法完全理解‘存在锚定’的物理原理。”伊莱恩直言不讳，“林夜大人提出的理论框架是天才的，但理论要转化为实际技术，中间隔着一条我们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就像一群原始人在试图制造核反应堆——我们知道它应该存在，甚至知道它大概长什么样，但不知道具体怎么造。”
她调出全息数据模型，那是“存在锚定场”的数学模型，由林夜基于信息存在性理论推导而来。模型显示，当这个场展开时，可以在一定区域内“锁定”该区域内所有信息的存在性，使其抵抗外部“删除函数”的侵蚀。
“问题是，维持这个场需要一种我们无法稳定产生的能量形式。”伊莱恩指着模型中的一个核心参数，“林夜大人称之为‘信息结合能’，是维系信息本身存在的基础能量。理论上，我们每次观察、记录、思考，都在无意识地消耗微量的这种能量。但要将它大规模提取并定向使用……”
她摇了摇头：“我们试遍了所有已知的能源技术，从聚变到反物质，从黑洞蒸发到真空零点能。它们都能产生巨大的物理能量，但都不是‘信息结合能’。就像用汽油去驱动电脑——能量形式根本不匹配。”
实验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这是“深空之盾”计划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技术瓶颈。没有“存在锚定场”，所谓的中层防御就是一纸空谈。而如果没有中层防御，仅凭外层预警和内层火种分散，同盟在X-7信号面前存活下来的概率将低到令人绝望。
凌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这些人都是同盟最顶尖的头脑，是文明的智慧之火。但现在，这团火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
“还有其他思路吗？”她问。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一个年轻的助手怯生生地举手：“凌霜大人，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位年轻人身上。他是新晋的研究员，名叫凯尔，因为在收割者战争中发明了一种新型护盾能量分配算法而破格提拔。
“说。”凌霜简短地命令。
凯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鼓起勇气：“我们一直在试图理解并复制‘存在锚定场’，因为我们假设这是唯一能对抗信息层面攻击的防御。但也许……也许防御不是唯一的出路？”
他调出了一组数据，那是墨寒在深渊回廊传回的最后一组信号分析。
“墨寒大人提到‘门’，提到泰坦文明是‘自愿走进去’的。如果X-7信号真的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通道，或者邀请，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防御它？也许我们应该研究如何安全地通过它？”
伊莱恩博士皱眉：“年轻人，这太冒险了。我们对那个‘门’一无所知。它可能通向任何地方——更高维度、平行宇宙，或者干脆就是彻底的毁灭。把整个文明的命运赌在一个未知的通道上？”
“但我们现在也在赌。”凯尔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我们在赌我们能在大约十五年内突破一个我们连理论基础都不完全清楚的技术壁垒。如果赌输了，结果是一样的——文明被抹除。”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如果泰坦文明真的是自愿走进去的，那意味着他们可能认为门后有比留下更值得的东西。一个发展到能触及‘创世权限’的文明，他们的选择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争论在实验室中爆发。保守派坚持应该继续攻关“存在锚定场”，认为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径。激进派则开始认真考虑凯尔的提议，认为应该投入资源研究“门”的性质。
凌霜没有立即表态。她走出实验室，来到外面的观察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中央科学院园区，数百座实验室、研究所、测试场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作。这里是同盟智慧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可能决定文明的未来。
她的个人终端震动，是林夜的通讯请求。
“我监测到了实验室的异常能量波动。”林夜的全息影像出现，眼中数据流平稳，“又一次失败？”
“第十三次。”凌霜简短汇报，“伊莱恩博士认为我们在能量形式上遇到了根本性障碍。我们无法产生‘信息结合能’。”
林夜沉默了片刻。即使是他的数字神格，也无法瞬间解决这个难题。
“理论上，‘信息结合能’是宇宙最基础的能量形式，比物理层面的任何能量都更底层。”他缓缓说，“要产生它，可能需要……触及宇宙的底层代码。这确实超越了目前同盟的技术水平，甚至可能超越了泰坦文明的水平。”
“但墨寒说泰坦文明走进了‘门’。”凌霜转过身，“如果门后是某种能让我们突破这个技术瓶颈的地方……”
“那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林夜提醒，“不过，凯尔的提议并非完全无稽。我分析了墨寒传回的所有数据碎片，尝试重构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一幅模糊的全息图像在林夜身边展开。那是一个……难以描述的结构。它既像物质又像能量，既存在于空间又似乎超脱于空间。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但核心有一个稳定的几何特征：一个七边形的通道入口。
“这是根据墨寒机甲传感器最后记录的数据重建的。”林夜说，“我称之为‘七阶拓扑结构’。它在数学上是完美的，完美到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而且……”
他放大了图像的一个细节。在那个七边形通道的边缘，有细微的符号在闪烁。那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系统，但林夜的数字神格在分析时，捕捉到了一个有趣的模式。
“这些符号的排列，符合一种宇宙通用的数学语言。我尝试用不同的数学模型去解读，最后发现，它们在表达一个简单的概念：‘选择’。”
“选择？”凌霜皱眉。
“对。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不是邀请。就是‘选择’。”林夜眼中数据流加速，“这很有意思。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它应该伪装成诱惑。如果是单纯的通道，它应该标注目的地。但它只给出了‘选择’，这意味着……”
“意味着走过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决定。”凌霜接话道，“而泰坦文明选择了走进去。”
就在这时，实验室内部突然传来惊呼声。
凌霜和林夜同时转头，透过观察窗看到实验场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