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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温润白光的阶梯向下延伸,并不算长,大约只有几十级。阶梯尽头,是一个比上方殿堂小得多、却更加令人震撼的圆形内殿。
内殿没有穹顶,上方是那片浩瀚的、由立体星图投射下来的、缓缓旋转的真实星空影像,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美得令人窒息。而内殿的四壁,完全由一种非金非玉、光滑如镜的暗银色材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倒映着上方的星海,仿佛置身于宇宙的中心。
内殿中央,没有复杂的陈设,只有一座低矮的、同样由暗银色材质构成的方形平台。平台上方,静静悬浮着一块长约两米、宽一米、厚约半尺的深灰色石板——这就是“初始观测碑文”?
石板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如同最上等的磨砂玻璃,只在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星云尘埃般缓缓流动的银色光点。
除此之外,整个内殿空无一物,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如同亘古传来的钟声余韵。
“这就是…碑文?”铁砧被岩石队长搀扶着,看着那块朴实无华的石板,有些难以置信。他想象中的“碑文”,应该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神文或能量图谱。
苏晓却凝视着石板,眼神专注。她能感觉到,石板内部那些流动的银色光点,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高度压缩和加密的信息载体,其信息密度和结构复杂度,远超她的想象。更让她在意的是,那种回荡在内殿中的低沉嗡鸣,似乎与石板,与整个圣殿,乃至与上方的星图,都存在着某种深层的共鸣。
“不是用眼睛看的。”苏晓轻声说,她走到平台前,伸出手,想要触碰石板,却又停住,“需要用‘星语者’的方式,用精神,去‘倾听’,去‘解读’。”
“小心点。”林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暗蚀”被规则挡在外面,但谁知道这内殿是否还有其他机关或考验。
苏晓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虚按在石板两侧,闭上眼睛。胸前的“冰晶之心”光芒变得柔和内敛,与她手中的“钥典”以及她自身的精神力,融为一体,缓缓地向石板内部探去。
起初,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与寂静。仿佛石板只是一个空壳。
但苏晓没有放弃,她调整着精神频率,努力与石板内那些流动的银色光点同步…渐渐地,她开始“听”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声音,而是信息的湍流,是规则的脉动,是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最纯粹的“记录”!
她“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沸腾的、由无数基本规则和可能性构成的“海洋”,那就是“源初之海”!它并非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种状态,是万事万物还未分化、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的“起点”与“终点”。
她“听”到了——并非语言,而是法则的低语,是维度碰撞的弦音,是时间诞生前的第一声“脉动”。
信息太过浩瀚和抽象,苏晓的意识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拼命想要抓住一些能够理解的片段。她集中全部精神,过滤掉那些无法理解的背景噪音,努力捕捉其中可能关于“路径”、“坐标”或者“警告”的信息…
就在这时,石板内部那些流动的银色光点,突然加速!它们不再无序流淌,而是开始朝着石板的中心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收缩、旋转的银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黑色逐渐显现、扩大——那不是石板本身的颜色,而是与上方星图中心的黑暗奇点如出一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信息和光线的绝对虚无!
同时,内殿中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增强!变得清晰、洪亮,仿佛一口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巨钟,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敲响!
钟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沉重、悲悯与警醒!每一次钟鸣,都仿佛在苏晓、林逸、甚至岩石队长和铁砧的意识深处,震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带来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强烈的情绪冲击!
他们“看”到了——
辉煌璀璨的远古文明,在掌握了部分“源初”奥秘后,逐渐变得傲慢、贪婪,开始肆意篡改规则,掠夺其他维度的本源,最终引发了一场波及无数世界的“规则之战”,文明本身连同其所在的星系,在失控的力量反噬下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
他们“看”到了——
后来的探索者们,前赴后继地寻找“源初”,有的为了力量,有的为了知识,有的为了拯救,但几乎所有试图“掌控”或“滥用”“源初之力”的尝试,都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小到个体湮灭,大到世界崩坏…
他们“看”到了——
“星语者”们,这些最古老的记录者与观察者,在目睹了无数悲剧后,在一位最后、也是最强大的“星语者”带领下,于“源初之海”的“边缘”(或者说,与之共鸣最强烈的某个时空节点),进行了一次极其危险的主动观测与记录。他们并非为了获取力量,而是为了留下证据,留下警告。他们将那次观测的“核心数据”与“警示信息”,共同封印在了这块石板和这座圣殿中。而那位最后的“星语者”,也因此耗尽了全部生命与存在,化为圣殿永恒的“守护意志”和那口“警示之钟”的钟魂!
石板,根本不是什么“通往源初的路径指南”!
它是一个封印!一个警告!一个记录了滥用‘源初’之恐怖后果的‘黑匣子’!
而那所谓的“初始观测碑文”,其真正的“内容”,并非是“如何到达源初之海”,而是那次观测本身所揭示的、关于‘源初’那无法被‘掌控’、只能被‘理解’和‘敬畏’的本质,以及强行干涉所必然导致的、指向‘纪元重启’(实为毁灭性规则崩坏)的可怕连锁反应!
“影月”寻找的“初始指令片段”,很可能指的就是那次观测记录中,关于“源初”底层规则互动模式的某种‘示例’或‘代码片段’!他们妄图利用这个“片段”,作为撬动和“重塑”宇宙规则的“杠杆”或“钥匙”!
这才是“缄默圣殿”真正的秘密!苏晓在回答最后一问时的直觉,竟然完全正确!
“钟声”是警示!石板是“鉴”!
随着钟声的持续回荡和信息的冲击,石板中心的黑色漩涡也越来越大,仿佛一个正在张开的、通往未知深渊的眼睛!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无尽古老、悲怆与绝对威严的浩瀚意志,开始从漩涡深处,从钟声之中,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那是那位最后“星语者”残存的守护意志!它似乎被苏晓正确的解读和“钥典”的共鸣真正唤醒,要履行它最后的使命——向所有后来者,亲自展示那绝望的真相,并…彻底封闭这条通往禁忌知识的通道?!
“不好!”林逸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苏晓!快停下!离开石板!”
但苏晓的手仿佛被吸在了石板上,她的意识正与那浩瀚的意志和汹涌的信息流深度连接,一时难以挣脱!她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内殿入口的白光阶梯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暗蚀”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该死的守护!给我破——!!!”
显然,“暗蚀”在外面感知到了内殿的异变和钟声,他再也按捺不住,正在不顾一切地冲击圣殿的禁锢规则!虽然暂时未能突破,但整个内殿都开始微微震动,上方的星空影像也出现了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