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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雪死死咬唇,冰蓝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硬生生将门又推开半尺。
两人挤入密道。
身后,时间恢复流动。
“轰隆——!!!”
浊气锁链轰在空处,炸塌半面墙壁,碎石飞溅。
厉无赦稳住身形,看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青铜门,猩红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追!密道出口不会太远,他们跑不了!”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着幽绿微光。
谢停云几乎是被江曳雪搀扶着前行。他气息萎靡到极点,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禁术反噬如万蚁噬心,经脉寸寸灼痛,灵力在体内乱窜,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灵台。
寒寂剑已彻底碎裂,只剩剑柄还握在手中,剑身残片散落一地。
“谢停云……谢停云!”江曳雪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别睡,我带你出去……我们一定能出去……”
她不知道密道通向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跑,扶着他,拖着他。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浊气腐蚀墙壁的“滋滋”声如影随形,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涌动的黑气。
密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陡峭。
前方出现一点微光——出口!
江曳雪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出口处伪装的石门。
风雪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裂谷,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如鬼哭狼嚎。对面是另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幽蓝。
没有路了。
江曳雪回头,密道深处已能看到涌动的黑气,以及隐约传来的、厉无赦那嘶哑阴沉的笑声。
她低头看谢停云。
华衣少年脸色灰败如纸,眼睑低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只紧握她的手,力道依然没松。
“你说过……”江曳雪声音很轻,带着哭腔,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
她将他轻轻放在雪地上,用破碎的外袍垫在他身下,然后转身,面对密道出口。
冰蓝纹路从她眸底蔓延至脸颊,如冰雪结晶般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墨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银白,在狂风中飞舞。掌心那枚雪花印记脱离皮肤,悬浮在她胸前,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那现在……”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冰雪天地,又像是要将自己彻底献祭给这片寒冷。
“……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以雪灵之名——”
“冰封。”
没有咒文,没有手印。
只有最纯粹的本源释放,带着守护某人的执念,带着“不想让他死”的决绝。
以她为中心,冰蓝色的光环轰然炸开,如涟漪般层层扩散,所过之处——
风雪定格。
浊气冻结。
连时间都仿佛被凝固在这片绝对的极寒之中。
十里冰原,刹那封冻。
冲在最前的三名凛风卫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眼中还残留着惊骇。浊气锁链冻结在半空,如扭曲的黑色荆棘,在冰蓝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连炼气七重的厉无赦,也被迫停在百丈之外,周身涌出滚滚黑雾抵抗寒意,猩红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雪灵觉醒才多久?竟能施展如此规模的‘绝对冰封’?!”
他咬牙,疯狂催动“万浊归一功”,却寸步难进。那冰蓝领域散发出的纯净寒意,对他体内的浊气有着天然的压制与排斥,像光明驱散黑暗。
冰封领域的中心,江曳雪缓缓跪倒在地。
银发褪回墨色,眸中冰蓝纹路消散。她脸色白得透明,唇色淡如薄冰,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谢停云。
华衣少年依旧没有醒来,但灰败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点。禁术反噬造成的灵力暴走,在这片纯净的冰封领域中,被暂时压制了。
江曳雪极轻、极轻地弯了下唇角。
然后,闭上眼睛,倒在雪地里。
风雪重新开始飘落。
只是这一次,雪是纯白的,晶莹剔透,再无半点浊念污染。
悬崖边缘,两道身影静静躺在冰封的世界里。
一个重伤濒死,修为倒退,根基受损。
一个力竭沉睡,本源透支,灵台黯淡。
而十里之外,厉无赦终于艰难地挣脱了冰封领域的边缘压制,看着那片纯净得刺眼、连他都无法轻易踏足的冰蓝领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令……”他嘶哑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贪婪,“调‘蚀骨营’全部人手,封锁北境所有要道,尤其是通往‘归寂之眼’的方向。”
“雪灵力竭昏迷,天机余孽重伤垂死。他们跑不了多远。”
“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猩红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必须活捉。雪灵的本源,本座要定了。至于那天机余孽……要么废了修为,带回寒渊城,本座要亲手拷问出天机门所有遗秘,要么就杀了。”
黑影领命而去。
厉无赦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冰封领域,转身融入风雪。
悬崖上,不知过了多久。
谢停云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头痛欲裂,灵台如同被重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他还是看见了。
三丈外,那抹静静躺在雪地里的墨色身影。
像一片凋零的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谢停云咬牙,用残存的剑柄支撑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爬过去。
每动一下,经脉都如刀割,禁术反噬在体内肆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从炼气三重巅峰,跌落至二重初期边缘,且根基出现了细微裂痕。
但他不能停。
终于,指尖触到她的手。
冰凉,柔软,几乎没有温度,但……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的脉搏。
谢停云扯下身上早已破碎不堪的外袍,将昏迷的江曳雪仔细裹好,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她背起。
他踉跄站起,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永冻雪原的最深处,地图上标注为“万物归寂”的禁区,煌天帝国律法中的“三无之地”——无法、无治、无生。
传说,那里是“归寂之眼”的所在。
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寒渊城的追兵,是厉无赦的贪婪。
前方是未知的绝境,是可能的死亡。
谢停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背上的江曳雪往上托了托,然后——
迈开脚步。
一步,一血印。
殷红的血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绽开刺目的花,又被新的风雪迅速掩盖。
但那两道依偎前行的身影,却在这片茫茫雪原上,划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轨迹。
他们以命换命,堪堪渡过了初代雪灵所说的“第一劫”——生死相依。
而更漫长的路,更艰险的劫,还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