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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是你。”
鞑子头目狞笑,手臂肌肉暴起,狼牙棒重重落下——
咚!!
一声巨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大地的脉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咚!咚!咚!
鞑子头目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根狼牙棒离任亨泰的脑门只差半寸,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原本沸腾的战场,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正在尸堆里疯狂撕咬的“饿鬼”们,停下嘴里的咀嚼。
他们纷纷低下头,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也是迎接真正的死神。
人潮如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匹全身漆黑、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战马,踩着那座尸山血路,缓缓走上城头。
马蹄子踩爆了死人的眼球,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马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没穿甲,只裹着一件破烂发黑的大氅。
他太瘦了,脸颊深陷,就像是一具包着层老皮的骷髅架子。
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不是饿鬼的贪婪,而是一口枯井。
深不见底。
没有疯狂,没有情绪,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明幸存的守军们也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那不是冬天的风,而是被这具“活骷髅”扫视时,生物本能的战栗。
鬼力赤。
北元大汗。这支饿狼军团的头狼。
他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无视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策马径直来到大明那杆残破的龙旗之下。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敲碎任亨泰天灵盖的鞑子头目,此刻已经吓瘫,“噗通”一声跪在血泊里,脑门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
鬼力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枯井般的眸子,落在被绑在旗杆上的任亨泰身上。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个是把全家送进地狱也要守住国门的大儒。
一个是把全族变成饿鬼也要吞噬天下的枭雄。
“这就是大明的官?”
鬼力赤开口了。
他的汉话说得很生硬。
任亨泰依然挺着胸膛,哪怕肺里的空气快被绳子勒干了。
“是大明的硬骨头。”任亨泰盯着那具骷髅,寸步不让。
鬼力赤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
他那双死水微澜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欣赏?
他伸出那只形同鬼爪的手,隔空点了点任亨泰。
“骨头硬,好。”
“硬骨头砸碎了,里面的髓,才香。”
鬼力赤转过头,不再看这个必死的老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关隘的南边。
视线越过长城,越过群山,那是广袤的平原,是无数升起的炊烟。
那里有肉。
有粮。
有能让这二十万饿鬼活下去的血食。
也有那个断了他生路,把他逼成这副人鬼不样子的世子殿下。
“把这老头留着。”
鬼力赤指了指任亨泰。
“别让他死了。挂高点。”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口一口,把他的大明吃干净。”
说完,鬼力赤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一跃而起,越过古北口的城头,第一次踏上大明关内的土地。
他张开双臂,吸一口这满是硝烟与肉香的空气,那张骷髅般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笑容。
“儿郎们。”
“开饭了。”
鬼力赤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上。
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向导,那股子深深刻在草原人骨髓里的、对粮食的敏锐嗅觉,正牵引着他的视线投向关隘西北角的一处低矮石堡。
那里没有窗,墙壁极厚,只有两扇包裹着铁皮的榆木大门。
“大汗!”
一个满脸是血的怯薛军百户跌跌撞撞跑上城道。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那双绿得发光的眼睛里全是亢奋。
“找到了……就在西北角!那味儿……是粟米!是陈酿的粟米味儿!”
百户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小的派人去砸门了,听动静,里面没几个活人,全是喘不上气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