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踏浪辨忠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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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潮,听涛,踏浪。此为《碧海潮生诀》三境。”莫问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 সার的赞许,“你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凭着本能摸到‘观潮’的门槛,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林寒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子,这天下武学,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精、气、神三者合一。”明镜先生终于回过神来,摇着扇子走了过来,为他解惑,“寻常武夫练的是筋骨皮,是蛮力;高明点的,懂得运气,练的是内力;而真正的宗师,练的是‘意’,是‘势’。”

“莫大家让你去感受潮水,不是让你去学游泳,是让你去领悟潮水的‘势’。潮起潮落,看似无常,实则蕴含天地至理。你什么时候能将这股‘势’化为己用,什么时候,这门功夫才算真正入了门。”

林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点他明白了,自己似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莫问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铁牌,扔给了林寒。

“这是龙泉铁令。”他淡淡地说道,“凭此令,你可以去龙泉谷,求取一柄剑。不过,不是现在。什么时候,你能真正做到‘踏浪而行’,再来找我。”

说完,不再看林寒,转身走向那通红的锻炉,重新拿起了那柄沉重的铁锤。

“叮!”

清越的锤声,再次在松林间响起。

这是送客了。

“走吧,别打扰这个铁疯子了。”明镜先生拍了拍林寒的肩膀,“他肯给你铁令,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这天底下,想求他一柄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金陵城外。”

林寒紧紧握着那枚温热的龙泉铁令,又看了一眼莫问那专注得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背影,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的不仅是传艺之恩,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明镜先生……”走在路上,林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你们说的……碧血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块令牌,又到底是什么?”

明镜先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十年前,大奉最精锐的水师‘碧血营’,一夜之间,在东海之上全军覆没。朝廷给出的罪名是:私通倭寇,意图谋反。”

“但真相是,他们是为了镇压一件从远古遗迹中打捞出来的,足以毁灭整个海疆的‘东西’,才与赶来抢夺的各方势力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悲凉。

“而你手里的这枚翻江令,就是当年碧血营大元帅的信物。它既是开启那件‘东西’的钥匙,也是……找到碧血营沉冤真相的唯一线索。”

林寒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卷入的,是怎样一桩滔天的旧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牵扯到家国忠奸,尘封了四十年的血海深仇。

西湖,湖心亭。

一艘画舫悠悠停靠,明镜先生不知从哪弄来一壶上好的龙井和一套精致茶具,正有模有样地泡着茶。

林寒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热茶,心里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碧血营的案子,牵扯太广,上至朝堂诸公,下至江湖各大门派,甚至还有扶桑、西域的势力。”明镜先生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镇海司,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条狗罢了。”

“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明镜先生打断了他,“镇海司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整个钱塘城,现在估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

“等一个能打破这盘死局的人出现。”明镜先生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水面,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水声传来。

只见远处,一艘巨大而华丽的楼船,挂着“镇海”的旗号,正以一种蛮横的速度,朝着湖心亭直冲而来。楼船两侧,各有数艘快如疾风的黑漆战船护卫,船上站满了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缇骑,一个个杀气腾腾。

楼船船头,一个身形微胖、身穿正四品官袍的中年官员,正负手而立,一脸阴沉地望着湖心亭。

正是镇海司千户,严世藩!

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林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画舫上的明镜先生,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甚至还对着严世藩的方向,遥遥举了举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楼船在距离湖心亭十丈远的地方停下。

严世藩没有上亭子,只是用那双阴狠的眼睛,在林寒和明镜先生脸上一一扫过。

“本官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雅士,在此赏湖品茗,没想到,却是两个朝廷的通缉要犯。”严世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官威,阴阳怪气地说道,“明镜先生,你可是朝廷有名的智囊,怎么也跟这种泥腿子混到了一起?莫非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钦差大人的腰牌还硬?”

这话说得极毒,既是试探,也是威胁。

明镜先生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着严世藩拱了拱手:“严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读了几本闲书的无用书生,哪里算得上什么智囊。倒是严大人,不好好在你的镇海司衙门里处理公务,大清早跑来这西湖上吹冷风,莫非是听闻西湖的鱼儿,也跟倭寇有所勾结,特来巡查的?”

三言两语,就把严世藩暗指的“勾结”之罪,轻飘飘地顶了回去。

严世藩脸上的肥肉一抖,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他没想到,莫问不在,这书生居然还敢如此猖狂。

“牙尖嘴利!”严世藩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林寒,“小子,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翻江令,跟本官回衙门认罪,或可留你一条全尸。否则,待会儿炮火一响,玉石俱焚,可就别怪本官没提醒你了。”

他身后的几艘战船上,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悄然对准了这小小的湖心亭和画舫。

这不是威胁,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林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地盯着严世藩,脑子里飞速转动。他知道,今天若是服了软,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严大人!”林寒鼓足勇气,大声喊道,“我只是个码头扛活的,不知道什么翻江令!倒是大人你,昨夜在听潮亭,为何要将那些扶桑倭寇灭口?他们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胆!”严世藩勃然大怒,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如同蝼蚁般的小子,竟然敢当众质问他。

“来人……”

他刚要下令,一个懒洋洋,还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突兀地从湖心亭的顶上传来。

“哎呀呀,好大的官威啊!这是要干什么?在西湖里炸鱼吗?算我一个,算我一个!老叫花我最喜欢吃烤鱼了!”

众人闻声抬头,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破得像渔网,浑身脏兮兮的老叫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亭子的顶上,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一边说话,一边往嘴里灌酒。

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没有一个人发现!

包括严世藩和他手下那群精锐的镇海司缇骑,也包括亭子里的明镜先生和林寒!

严世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出这老叫花的深浅,但光是这份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法,就足以说明,这是一个恐怖到了极点的高手。

“阁下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严世藩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老叫花打了个酒嗝,一个倒挂金钩,整个人头下脚上地从亭顶倒吊下来,那张布满污垢的脸,几乎要跟明镜先生的脸贴在一起。

“老叫花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徒宝是也!”

司徒宝!

南海逍遥岛主,那个传说中武功绝顶,却疯疯癫癫,行事全凭喜好的老顽童!

明镜先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等的破局之人,竟然是这个最不靠谱的家伙!

司徒宝根本不理会众人的震惊,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在亭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寒身上,眼前一亮。

“咦?这小子看着顺眼!”

话音未落,身影一晃,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林寒身边,快得林寒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司徒宝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在林寒身上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嘴里还啧啧称奇:“根骨不错,够硬,是个打架的好料子。可惜啊,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的动作看似猥琐,实则每一处落下,都有一股奇特的内力透入林寒体内,将他经脉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老疯子,你再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把你扔湖里去喂鱼?”明镜先生的脸黑了下来。

“切,小气鬼。”司徒宝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还带着一股子怪味的纸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林寒的手里,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小子,想找乐子,就去这个地方。”

林寒下意识地握住纸条,还没反应过来,司徒宝已经一溜烟窜回了亭顶。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严世藩和他的手下,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严胖子,你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是想请老叫花我喝酒吗?”司徒宝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嬉皮笑脸地问道,“可惜啊,你这船上的酒,都是马尿,老叫花我喝不惯。”

严世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林寒,而是司徒宝!

他得到密报,司徒宝身上,有一件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本以为设下天罗地网,可以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这老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场面搅成了一锅粥。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根本没法开口索要那件东西。

“司徒宝,你休要猖狂!”严世藩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官奉旨办案,你若是敢阻挠,就是与朝廷为敌!”

“朝廷?哪个朝廷?”司徒宝掏了掏耳朵,一脸的茫然,“是姓朱的那个朝廷,还是姓严的那个朝廷啊?”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指着严嵩父子的鼻子骂他们是国贼啊!

严世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徒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罢了罢了,不跟你们这些小孩子玩了。”司徒宝突然摆了摆手,一脸的索然无味,“老叫花我肚子不舒服,要去拉屎。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说完,他身影一晃,已经飘到了数十丈开外的一棵柳树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来得突兀,去得更突兀。

严世藩看着司徒宝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许久,最终,狠狠一甩袖子。

“我们走!”

他知道,今天有司徒宝这个变数在,他什么也做不成,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

庞大的楼船舰队,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灰溜溜的,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

湖心亭,再次恢复了平静。

林寒低头,缓缓摊开手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

千金笑赌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王盖地虎。

林寒满脸茫然,这是什么鬼?

明镜先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纸条,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看来,我们有地方去了。”他拍了拍林寒的肩膀,“那个老疯子要去的地方,正是现在整个钱塘,乃至整个江南的风暴中心。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林寒握紧了手里的纸条,抬头望向钱塘城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由莫问点拨出的微弱内力,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流淌。

前路虽然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他的心中,却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

自己的江湖路,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座名为千金笑的赌坊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