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变天(1911-19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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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可日子难了。

粮食不够,就掺野菜。货没了,铺子就关着。活少了,就省着花。

王家老宅里,再也听不到笑声了。大人愁眉苦脸,孩子饿得哭。秀英把最后一点白面,留给泽福、泽禄、泽寿、泽红蒸馍馍。大人就喝野菜粥。

最难的时候,世连把劝学所的月俸全拿回来,买了些米。可五块大洋,二十多口人,吃不了几天。

“爹,”世连说,“要不……我辞了劝学所的差事,回来砌墙?”

“不行。”王义正摇头,“王家得出读书人。你的差事,不能丢。钱少,可稳。砌墙的活,有就干,没有就等。可读书人的路,不能断。”

“可我……”

“听爹的。”

民国三年(1914年),世香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

生的时候顺利,母子平安。秀英抱着孙子,说:“这孩子,像他爹,虎头虎脑的。”

“取名吧。”世香说。

“按排行,”王文修说,“世香家是泽字辈,这孩子该叫……泽春吧。泽被后世,春满人间。愿他这辈子,像春天一样,暖和,有希望。”

“泽春,”秀英念着,“好,就叫泽春。”

世香家现在有两个儿子了:老大泽红,老二泽春。王家泽字辈已有五个男孩:泽福、泽禄、泽寿、泽红、泽春。

泽春的出生,给艰难的日子添了点喜气。可这喜气,很快又被外头的乱象冲淡了。

民国四年(1915年),袁世凯真当皇帝了。

年号“洪宪”。襄阳城里又换了旗,换了告示。老百姓懵了——这民国才几年,又变皇帝了?

店子上的人,已经麻木了。谁当皇帝,谁坐天下,都一样。税照交,捐照纳,日子照旧难。

可王家,却在这年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世连的第四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生的时候难产,折腾了一夜。天亮时,孩子出来了,可哭声微弱,像猫叫。

接生婆说:“这孩子,怕是难养。”

秀英抱过来,看了看,瘦瘦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可眼睛睁着,乌溜溜的,看着人。

“取名吧。”她说。

世连看着虚弱的孩子,想了想,说:“按排行,‘福禄寿喜’。他该叫泽喜。泽被后世,欢喜平安。愿他这辈子,能少受点苦,多点欢喜。”

“泽喜……”秀英念着,“好,就叫泽喜。”

这孩子确实难养。瘦,小,三天两头生病。世连媳妇的奶水不足,秀英就把米汤熬得浓浓的,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大半年,孩子总算活下来了。

可还是弱。别的孩子满院子跑了,他还得人扶着。

另一件大事,是世连的第五个孩子也出生了,是个儿子,胖嘟嘟的,哭声震天。

“这孩子壮实。”接生婆说。

“取名吧。”秀英说。

世连看着儿子,笑了:“按排行,‘福禄寿喜全’。他该叫泽全。愿咱们王家,福禄寿喜,全了。”

“泽全,”秀英念着,“好,就叫泽全。”

王家老宅里,一年添了两个曾孙。一瘦一壮,一弱一强。

王义正抱着泽全,看着这个壮实的曾孙,再看看旁边瘦弱的泽喜,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壮得像小牛犊,一个弱得像风中的草。

可都是王家的种,都要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传下去。

“泽全,”他把泽全举高了些,“你壮,往后要护着哥哥泽喜。记住了?”

泽全不懂,只是笑。泽喜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

窗外,柿子又红了。

王义正看着满树的红灯笼,想起了三十多年前,他刚逃到店子上时,栽下这棵柿子树的情景。

那时他想,等柿子红了,王家就在这儿扎根了。

现在,柿子红了几十次了。

王家,真扎下根了。

有房,有地,有手艺,有生意,有读书人。

有儿子,有孙子,有曾孙。

从三个人,到二十多口人。

这条路,走得不容易。

可走出来了。

而且,还要走下去。

走到泽字辈的孩子们长大,成家,生子。

走到王家第七代,第八代,第九代出生。

走到这乱世结束,太平到来。

走到砌墙的人,能安安生生地砌墙。

拿枪的人,放下枪。

老百姓,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王义正把泽全交给秀英,弯腰抱起泽喜。这孩子轻得像片叶子。

“泽喜啊,”他低声说,“你得好好活。活到柿子红了又红,红了又红。活到咱们王家,真正地,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开出花,结出果。”

泽喜看着他,眼睛乌溜溜的,像在听,又像在懂。

窗外,汉水汤汤,流了三十多年了。

还要流三十年,六十年,一百年。

流到泽字辈的孩子们长大,流到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砌墙,继续生活,继续把这个家,传下去。

传到,再也没人敢欺负王家。

传到,砌墙的人,能安安生生地砌墙。

传到,这世道,太平。

(第七章 最终修订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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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八章 暗涌(1916-1920)

袁世凯死了,天下更乱了。军阀混战,土匪横行。王家在这乱世中艰难求生,而泽字辈的孩子们,在这动荡中悄然长大。瘦弱的泽喜,能活下来么?能继承王家的手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