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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物理上的翻滚，而是一种空间上的、感官上的剧烈扭曲和拉扯感。仿佛身体被拉长、压缩、又重组，眼前是飞速旋转、混合着暗金色、灰白色和深蓝色光斑的混乱景象，耳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高频的嗡鸣和低沉的空间扭曲声。胃里翻江倒海，大脑一片眩晕。
这种糟糕的感觉持续了大约两三秒——也可能更短或更长，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感完全错乱——然后骤然停止。
噗通！噗通！
成天和欣然几乎是同时摔落在坚硬、冰冷、布满灰尘和细小砂砾的地面上。成天在落地的瞬间勉强调整姿势，用肩膀和手臂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保护着背后的诗音没有受到直接撞击。即便如此，他也被摔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背后的诗音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欣然则没那么好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儿，疼得她龇牙咧嘴，手里的金属管都脱手飞了出去，在黑暗中叮当作响滚远了。
暗金色的门户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闭合、消失，重新化为一面冰冷、粗糙、布满灰尘和锈迹的金属墙壁，墙壁上没有任何特殊纹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然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能量涟漪，以及从门户另一边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得极其微弱但依然能感受到的、充满愤怒和不甘的嘶鸣与金属刮擦声，提醒着他们刚才的逃亡千钧一发。
“咳咳……”成天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背后的诗音。诗音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似乎刚才的传送并未对她造成额外的伤害，只是眉头又微微蹙起，仿佛在不适的梦境中。
“欣然？你怎么样？”成天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勉强能勾勒出环境的轮廓。空气冰冷、干燥，充满了浓重的铁锈、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放电后的古怪气味。脚下是粗糙的金属网格地板，有些地方已经锈蚀破损，露出下面更深邃的黑暗。四周似乎是一个狭窄的、管道或通道般的空间，高度大约两米多，宽度仅容两人并肩，向前后延伸，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墙壁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金属壁，布满了管道、线缆和不明用途的凸起物，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疑似冷凝水留下的暗色水渍。
“我……我没事，就是屁股疼……”欣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痛楚的吸气声。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掉落的金属管，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这样才能带来一丝安全感。“这里……是哪里？我们逃掉了吗？”
“暂时安全了。”成天侧耳倾听，门户另一边那令人心悸的嘶鸣和刮擦声似乎消失了，或者被彻底隔绝了。但他不敢放松，那个“维护协议”子单元——那只金属手爪的主人——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并且有能力强行突破那个监控节点的屏障。这里未必绝对安全。
他摸索着口袋，掏出了那个从打印室找到的老式手电筒。按下开关，昏黄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段通道。
通道向前延伸大约十几米后，似乎有一个向右的拐角。光束所及之处，可以看到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涂鸦般的、模糊的划痕和符号，有些是随意刻画的，有些则像是之前那种抽象几何符号的变体或碎片，但更加潦草、破碎。地上散落着一些金属零件、断裂的线缆和不知名的、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维护用的管道或通风井，但更加破败，而且似乎被“改造”或“占据”过。
“我们好像……在那些‘大东西’的里面？”欣然也用手电（从保安室带来的那个）照了照头顶和四周。通道的顶部是弧形的，由巨大的金属板铆接而成，接缝处锈迹斑斑。一些粗大的管道和线束沿着墙壁延伸，有些已经断裂，垂落下来。这里的环境，与之前那个虽然破败但还有着控制台和观察窗的“监控节点”截然不同，更加粗粝，更加“工业”，也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系统的“血管”或“神经末梢”。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确认了诗音的状态稳定，然后小心地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坐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墙边。他走到那面他们出来的墙壁前，用手触摸。墙壁冰冷粗糙，是实心的金属，完全找不到之前那暗金色门户的丝毫痕迹。他又尝试用硬币靠近，集中精神感知，毫无反应。那扇“门”似乎是单向的，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再次开启。
他转身，用手电光束仔细扫视通道两侧的墙壁，特别是那些涂鸦和符号。很多已经模糊不清，但他在靠近拐角处的一小片相对清晰的墙面上，看到了一行用尖锐物体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符号，与打印室纸上、监控节点操作台上出现的符号同源，但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匆忙或痛苦中刻下的。
他集中精神去“阅读”：
【……逃不掉了……它们……在管道里……巡逻……间隙……必须……到……‘核心压力阀’……只有……那里……能……打开……缺口……小心……‘清道夫’……不是……‘清洁工’……更……危险……】
信息在这里中断，刻痕变得凌乱，最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无力的划痕。
清道夫？
成天心头一凛。这又是一个新的、听起来就充满不祥的称呼。不是“清洁工”，而是“清道夫”？从字面理解，“清洁工”可能负责清理“污染”或“异常数据”，而“清道夫”……听起来更像是负责处理“垃圾”或者“失败品”的，可能更加……具有攻击性和毁灭性？
而且，信息里提到了“核心压力阀”，说只有那里“能打开缺口”。这会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能够利用“心跳间隙”离开的“薄弱点”或“能量节点”？
“这里有人来过，或者……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成天沉声道，将手电光照向通道深处，那个拐角后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远处巨大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以及管道中偶尔响起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我们……要过去吗？”欣然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管和手电。背后是死路（那面墙打不开了），前面是未知的、可能潜藏着名为“清道夫”之物的黑暗通道。他们似乎没有选择。
“必须过去。”成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除了手电、硬币和“密匙”，只有从保安室顺来的一把普通警棍，以及从之前“孙姐”身上找到的、似乎能对协议造物造成伤害的金属短刺。他将其中的短刺递给欣然：“拿着，警棍你用的不顺手，这个更危险，小心别伤到自己。跟紧我，注意听动静。”
他将警棍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手电，重新背起诗音。诗音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或者说，是成天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他深吸一口冰冷、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走。去找那个‘核心压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