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河岸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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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林下的寂静,因方才的发现而显得格外沉重。喘息未定的两人都明白,折返或停滞不前都已不可能,唯有更加小心地继续深入林地,才是暂时避开未知风险的办法。

阿塔尔改变了行进策略。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绝大部分精力用于隐匿行踪和观察环境。他选择走在有厚厚落叶覆盖、不易留下清晰足迹的地方,遇到低垂的枝桠便弯腰钻过,而非将其折断。他示意米拉尽量踩在他的脚印上,以减少留下的痕迹。每一次停下,他都凝神静听,分辨着风送来的各种声音——不只是鸟鸣兽吼,更留意是否夹杂着远处的人语、踩断枯枝的异响,或是金属碰撞的细微铿锵。

米拉紧跟其后,努力适应着这种更为谨慎、甚至有些压抑的行进方式。她的心跳依旧有些快,不仅仅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错觉。她不时回头望去,除了摇曳的树影和寂静的林木,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份不安却如影随形。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云杉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他们找到一处由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形成的天然隐蔽所,决定稍作休整。阿塔尔没有生火,两人就着皮囊里冰冷的河水,默默分食了几根苦涩的嫩茎和最后几颗干瘪的橡子。

就在这时,阿塔尔的动作突然停住,他抬起手,示意米拉保持绝对安静。他的头微微侧向一方,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侧前方约几十步外、一片被灌木丛半遮掩的洼地。

米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初时并未发现异常。但很快,她注意到那片灌木丛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个比周围环境颜色略深的、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半蹲着,几乎与林木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阿塔尔超常的警觉,根本无从发现。

有人。就在那里。似乎在观察,也可能只是在休息,但同样保持着隐匿的姿态。

阿塔尔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短刀,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或隐蔽的状态。米拉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到阿塔尔用极慢的速度,向她做了一个“趴下”的手势。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间的风似乎也识趣地停歇,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轰鸣。对方是否发现了他们?是敌是友?是偶遇还是追踪?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个心跳的时间,那个洼地里的暗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轮廓微微变动,像是在调整姿势,然后,竟缓缓地向后退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的灌木和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阿塔尔没有立刻放松,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目光锁定那个方向,又等待了更长一段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米拉点了点头。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他……走了?”米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慢慢从岩石后直起身。

“嗯。”阿塔尔应道,眉头却依旧紧锁,“他发现了我们,但没有靠近,也没有示警。”这种行为很古怪。如果是猎人,通常不会如此鬼祟;如果是敌人,为何不采取行动?如果是逃难者,又为何独自一人,且如此善于隐藏?

“我们被看到了,”米拉忧心忡忡,“他会不会去叫更多的人?”

“不确定。”阿塔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但这里不能久留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改变方向。”

那个林间的暗影,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比之前河滩的灰烬更加直接地告诉他们,这片森林里潜藏着他们无法预估的人和危险。信任在这里是奢侈品,每一次遭遇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

他们再次上路,这一次,阿塔尔选择了一个更加迂回、甚至有些偏离预定东北方向的路线上。他不再仅仅依赖米拉记忆中的方位,而是更多地凭借自己对地形和危险的本能感知来引路。

夕阳西下,林中的光线迅速暗淡。他们没能找到理想的过夜地点,最终只能在一棵巨大的、根部虬结拱起的古树下勉强栖身。这里避风效果一般,但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

没有生火,食物也已耗尽。两人靠着冰冷潮湿的树根,分享着皮囊里最后一点清水。饥饿和寒冷切实地袭来,而比这更折磨人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危机感。林间的暗影或许已经消失,但它留下的阴影,却深深印在了两人的心中,让这个春寒料峭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