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诺海的裁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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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余烬之城

梁赞城的陷落,并非战斗的终结,而是一场更为漫长、更为残酷的清算的开始。砲石轰击的巨响已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垂死抵抗的喊杀声,是胜利者粗暴的呼喝与砸门声,是火焰吞噬木料持续不断的噼啪呜咽,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寂静。

阿塔尔跟随着诺海百夫长,穿行在曾经是梁赞城主要街道的废墟之间。脚下是烧焦的梁柱、破碎的瓦罐、染血的积雪,以及姿态各异的尸体——有守军的,也有平民的,甚至还有孩童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更深沉的、城市死亡后散发出的破败气息。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位于城市中央的、由石头垒砌的城主府。那里是最后可能发生有组织抵抗的地方,也意味着可能存在的、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诺海的神情依旧冷硬,仿佛周遭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断壁残垣,警惕着可能从阴影中射出的冷箭。

阿塔尔沉默地跟在后面,手中的弯刀微微抬起。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过沿途的惨状。他看到蒙古士兵从半塌的房屋中拖出瑟瑟发抖的妇女,看到他们为争夺一件稍显完好的银器而互相推搡咒骂,也看到一些俘虏——大多是青壮年男子——被绳索串连,在皮鞭的驱赶下,麻木地清理着街道上的障碍和尸体。

这就是征服的果实。赤裸,血腥,不容任何温情脉脉的粉饰。他怀中的羊皮册、尖木棍和那块深蓝布条,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冰层下微弱的气泡,随时可能破裂。

他们抵达了城主府。府邸的石墙相对坚固,但也留下了砲石撞击的凹痕和烟熏火燎的印记。大门早已被撞开,里面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和垂死的闷哼。诺海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分成两队,鱼贯而入,开始逐层清剿。

阿塔尔随着诺海踏入府内。大厅里一片狼藉,华丽的挂毯被扯落在地,沾满污秽,精美的家具化作了劈柴,几具穿着精致盔甲的守卫尸体倒在血泊中。战斗显然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零星的抵抗从府邸深处传来。

诺海对肃清残敌似乎并不太在意,他的目光在大厅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上。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用彩色丝线绣成的挂毯,虽然蒙尘,却依然能看出其描绘的是一片森林与河流的景色,而在挂毯的角落,绣着一个醒目的、展翅欲飞的鸟类纹章——那形态,与阿塔尔追寻的飞鸟符号,隐隐有着某种神似,却又更加华丽,更具官方色彩。

诺海走上前,用刀尖轻轻挑开挂毯一角,仔细看了看后面的石墙,又伸手摸了摸挂毯的质地,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百夫长,二层清理完毕!”一名十夫长下来汇报。

诺海点了点头:“仔细搜,任何带字的东西、特殊的标记、地图,全部收集起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任何带有这种鸟形纹样的东西。”他指了指挂毯上的图案。

命令被传达下去。阿塔尔心中震动,诺海果然一直在关注这个符号!他不仅仅是在默许自己的探寻,他本身也在有意识地收集与之相关的信息!这位老将的沉默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阿塔尔也被分配了搜索任务。他走上二楼,这里似乎是书房和寝居之所,同样被翻得一片狼藉。他在一堆散落的书籍和卷轴中翻找着,大部分是看不懂的罗斯文字或教会用的斯拉夫文字。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些绘有图案的卷轴,希望能找到与羊皮册上类似的符号或图示。

在一张被撕破的、描绘城市布局的古老羊皮地图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用红墨水圈出的地点,旁边标注着一个简略的、与他怀中尖木棍上那个“波浪穿圆”符号极其相似的标记!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罗斯文字。

他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符号果然与梁赞城有关!它标记的是什么地方?水源?密室?还是……米拉试图警告的某种东西?

他正想仔细研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百夫长!不好了!俘虏营那边……那边出乱子了!”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冲上来报告。

诺海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是……是察察台那队人!他们喝多了,要……要把几个俘虏拉出去……”士兵的声音带着惶恐,没敢说完。

诺海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阿塔尔,眼神复杂,随即厉声道:“走!”

阿塔尔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立刻跟上诺海,冲出城主府,朝着俘虏营的方向狂奔。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孩惊恐的眼神和紧握的木鸟。

当他们赶到俘虏营时,那里已经围了一群士兵。察察台和他那几个跟班果然在,他们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暴戾,正粗暴地从俘虏群中拖拽着几个年轻女子,引来一片惊恐的哭喊和哀求。其他俘虏吓得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察察台!”诺海的怒吼如同惊雷,“给我住手!”

察察台等人被吼得一怔,看到是诺海,酒醒了大半,但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百夫长,弟兄们打完了仗,乐呵乐呵怎么了?”察察台梗着脖子道。

“乐呵?”诺海一步步走过去,目光如同冰锥,“军令是让你们肃清残敌,控制城池,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无法无天!立刻把人放开!所有人,滚回各自营队待命!再敢滋事,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周围的士兵们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察察台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瞪了阿塔尔一眼(似乎将这笔账又记在了阿塔尔头上),悻悻地松开了手,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诺海看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女子被其他俘虏扶回去,又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俘虏群,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阿塔尔保护下来的男孩身上。男孩依旧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木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诺海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负责看守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加强警戒,然后转身离开。

阿塔尔站在原地,看着诺海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男孩,心中波澜起伏。诺海再次维护了某种底线,但这底线在这座余烬之城中所能庇护的,实在太过有限。

城市的掠夺还在继续,火焰仍在燃烧。阿塔尔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找到了新的线索——那张地图上的标记,但这线索在眼前这片巨大的毁灭面前,又能指引他向何方?他怀揣的秘密,他许下的承诺,在这征服者的盛宴与受害者的哀嚎之间,究竟能有多大分量?

余烬之城中,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而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