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陵国境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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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倒出一粒丹丸,入口——

火毒如炭,顺着喉管滚落,烫得经脉“嗤嗤”作响;下一息,丹力化开,化作温烫星液,沿四肢百骸缓缓铺展,干涸的月池水面随之涨起半寸,黑红鲸影懒懒摆尾,像才醒的兽。

陆仁不敢耽搁,又服第二粒。

星液汇成细流,在丹田内旋成小小漩涡,月纹由灰转银,唇角终于浮出一丝血色。

正当他阖目炼化第三粒丹壳——

玄觉忽跳,像被冰针顺脊骨轻轻扎了一下。

东南方向,一道混沌中期灵压破雾而来,速度不快,却笔直如矛;灵压边缘带着熟悉的雷火灼痕,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火鸦,一路滴着血。

“……水浴峰。”

陆仁睁眼,瞳孔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他起身,指背在骨环上轻刮——

鲸齿低叩,幽绿月纹顺腕而下,在足底凝成一轮残月,随时准备再度爆开。

雾色分开,暗红袍角首先闯入视线。

水浴峰身形踉跄,左肩被腐雾蚀出碗大空洞,边缘焦黑,像被火烙过的冰;他脸上那道雷火灼痕此刻翻卷开裂,露出其下鲜红嫩肉,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灰白地面蚀出细小坑洞。

两人隔着十丈,目光一触——

空气里竟响起极细的“嗤啦”声,像两柄刃口在暗处轻轻擦火。

陆仁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丹火未散的温烫:“早让你别跟着我,如今连命都要搭进腐骨海,开心了么?”

水浴峰眼角抽搐,指背在赤袍破口处缓缓收紧,指节发白,像要把最后一块布也攥成齑粉。

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沉嘶笑,笑声里带着风沙磨过的血腥味:“陆仁……我剩半条命,你也只剩半口气。”

“今日——要么你把深洋骨片或冷玉核扔过来,我掉头走,要么……”

他一步踏前,暗红袍角被腐雾掀起,露出腰间那枚早已黯淡的寒玉盒,盒内空空,冷玉核是他之前被迫交给陆仁的,此刻像一张被撕碎的底牌,却仍被他死死扣在掌心,像扣住最后一丝尊严。

“我就拉你一起沉海!”

话音未落,他周身混沌灵压轰然炸开,残破雷火在肩头翻滚,像一头被逼到崖边的恶犬,露出最后一枚獠牙。

陆仁眼神一沉,月影在足底悄然旋转,像权衡,也像压抑。

下一息,他身形爆退——

月影遁·第一重!

留影留在原地,仍保持负手而立的嘲讽姿态;真身已化作幽绿暗线,贴地掠向西北,所过之处腐雾被强行撕开,发出“嗤嗤”蚀骨声。

水浴峰怒吼,声音被腐雾撕得七零八落,却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厉:“想跑?!一起死!”

他并指如剑,指尖雷火凝成寸许赤芒,像一柄被折弯的针,对准自己丹田狠狠刺下。

“舍身雷火·燃血!”

轰!

赤芒入体,他周身灵压再度暴涨,暗红袍角被血焰烧成飞灰,身形化作一道雷火长虹,直奔陆仁真身而去。

腐雾上空,两道遁光一前一后,速度皆不快,却都带着垂死般的固执,幽绿月影贴着灰黑浪尖滑行,每一次闪现都在地面留下一道被腐雾啃噬的裂缝;雷火长虹在后,血焰与腐雾互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响,像一条被火烙的蛇,一路滴着血追进黑暗。

正南方向,灰浪无声翻涌,像一张随时会阖上的巨口;正北方向,赤金火点尚在雾海边缘徘徊,像两粒被夜色掐灭的日头。

陆仁唇角血迹未干,眼底却浮起一丝晦暗的冷静。

“陵国……”

他指尖在骨环上轻刮,鲸齿低叩,像替自己敲响下一程的丧钟。

幽绿月影调转,贴着腐雾与假岸的缝隙,一路向西北滑去。

那里,山势渐起,雾色渐薄,像一柄被海水磨钝的刀,终于触到另一片战场的边缘。

水浴峰在后,血焰将熄,却仍固执地吊在十丈外。

陵国的风,与煌国不同。

它带着湿冷的土腥,像一条才从墓里钻出的蛇,贴着荒原的脊背游动。

陆仁掠过第一座边陲小镇时,檐角的风铃还沉浸在昨夜霜里,叮当作响;镇口茶棚的旗幡绣着“陵”字,墨线粗粝,被风一抖,像一柄才出鞘却未开刃的剑。

他略微松了半口气——

脚下已是陵国疆土,官道尽头,可见押运铜矿石的车马,辕木以黑铁箍角,轱辘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骑士披麻色短氅,胸口绣着“陵川”二字,灵压皆在假混沌,对空掠过的幽绿遁光只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沉默北行。

然而那半口气尚未吐尽——

“陆仁——!”

身后百丈,水浴峰的声音破空而来,沙哑得像腐骨海里被泡过的雷火,带着一路滴血的尾音。

陆仁回头,看见暗红袍角撕开雾幕,左肩空洞处还燃着未熄的舍身雷火,像一柄将熄未熄的火把,执拗地追进陵国天空。

他心底一沉,指背在骨环上刮出第三十六次“叮”——

鲸齿已磨得发钝,月池水面只剩薄薄一层银泥,再榨,便是命。

就在此时,玄觉猛地一跳——

东南天际,六道混沌灵压排成尖矢,破空声如六把裂帛的刀,直插陵国腹地。

为首那道赤金长虹最炽,火息里裹着熟悉到令人牙酸的雷爆——王珂。

“……来得真快。”

陆仁唇角绷紧,目光掠过更远处——

青冥子、焚沧、断刃老者,另两名陌生初期修士,一灰衫、一青笠,六人呈扇形散开,像六只闻血而至的鸦,一路将陵国边境的薄雾撕成碎片。

距离尚远,不足五十里。

陆仁当即压下最后一粒回气丹壳,舌尖抵住上颚,逼出第三十九滴精血——

“月影遁·第三重!”

幽绿暗线骤然拉直,贴着陵国起伏的丘陵,直奔西北深处。

所过之处,早冬的麦苗被劲风压成一圈圈涟漪,像绿色水面上掠过一只看不见的鸢。

一日一夜,遁光未停。

陵国的地貌在脚下急速更迭——

先是黑铁色的边陲丘陵,再是白霜覆盖的河谷,最后连官道也消失,只剩被战火烧过的赤红荒原;荒原尽头,出现大片松柏苍翠的山系,云气盘桓其上,像一条不肯散场的灰龙。

丹药早已告罄。

第三十滴精血燃尽时,陆仁的指尖开始发颤,骨环内侧鲸齿叩一声、停一声,像垂死之人断续的脉搏。

水浴峰仍吊在百丈外,雷火舍身已熄,却换上一股更偏执的冷意——他不再喊话,只用血红的眼睛锁死前方那道幽绿尾焰,像一条影子,等主人先力竭而倒。

身后五十里,王珂的赤金长虹愈发刺目,火息里已浮现金乌虚影,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留下三息不灭的赤痕;青冥子与焚沧一左一右,像两柄被烧红的钳,随时准备合拢。

“……再这么飞,先死的是我。”

陆仁在心底低语,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当即放开玄觉,如一张暗银蛛网,顺着山脉走势悄然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