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唯一之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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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顶嶙峋的尖角扭曲盘绕,指向暗红的天穹,颚下飘荡的、不知是血肉还是能量凝结而成的长须,在充满硫磺与灰烬味的热风中无声舞动,为它平添几分神话图卷中才有的、蛮荒的龙类威仪。

虽有“龙”名,却非真龙。

至少在知晓内情者眼中,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与不朽躯壳的远古灾兽。

“竟将这等孽物,也冠以‘龙’之名……人类的浅薄与僭越,一如既往。”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被环境噪声吞噬,却又奇异地清晰。

灰莲,黑魔教的“教主”,独自立于峡谷边缘一处尖锐凸出的黑色玄武岩上。

宽大的黑袍在燥热、裹挟着灰烬的上升气流中,反常地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这片混乱的时空之外。

他微微仰头,凝视着那头每一步都引发地动山摇的庞然巨兽,眼神幽深,沉静如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传说地龙能感知方圆数百里内一切生命的脉动与热能,是沉睡在大地血管中的灾厄化身。

但此刻,它对近在咫尺的灰莲,以及他身后那些匍匐在滚烫岩地上、宛如一群黑色甲虫的身影,毫无反应,径直朝着既定的方向“犁”去。

“太、太伟大了,教主大人!”

数十名紧随其后的黑魔信徒将额头死死抵在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的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敬畏而剧烈颤抖,不成语调。

不仅唤醒了传说中早已被封印、等同于天灾的远古灾兽,更能如此直接、如此从容地操控其行动方向,这果然是“黑魔之神”在人间的最高祭司、他们的引领者所拥有的无上权能!

信仰在此刻化为沸腾的狂热。

“但是,至高无上的教主大人……恕属下愚昧,斗胆请问,”一名较为年长、额头烙印着更深邃魔纹的信徒,强忍着对地龙威压的本能恐惧,大着胆子抬起一些头颅,声音嘶哑,“您驱使这尊‘地龙之神’,究竟欲前往何方?是要……直驱中央大陆,将那些傲慢人类的国度彻底碾为齑粉吗?”

这疑问合乎常理,也道出了大部分信徒心中压抑的兴奋与猜测。

地龙,乃远古时期合三位九级大魔导师之力,方堪堪将其引离人烟、合力封印的恐怖存在。

虽传说其远古凶威与灵智已在漫长封印中磨灭大半,但仅凭其这不朽的肉身与移山倒海的纯粹蛮力,便足以倾覆山河,践踏文明。

若直驱人类文明荟萃的中央大陆……

‘愚蠢。’

灰莲于心中无声冷嗤,连一丝讥诮都懒得投予。

这些信徒的脑髓,莫非仅作填充颅腔的装饰之用?

他们全然忘却了先前的教训,或者说,选择了集体性的遗忘。

‘拒绝承认失败。’

这份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自尊,既是黑魔人偏执力量的精神源泉,亦是其蒙昧短视的沉重枷锁。

即便一次次败于人类之手,损兵折将,他们总能迅速编织出万般借口,将失败的事实涂抹、扭曲,直至其符合内心虚妄的图景。

对方用了卑鄙无耻的伎俩!

他们以众凌寡,胜之不武!

若非当时状态不佳/魔力未复/被阴谋干扰……

若公平一战,胜者必是我等高贵的黑魔!

借口繁多,自欺亦深。

黑魔人骨子里自认血统、力量、存在皆高于人类,故而失败本身,便是不可接受、必须被抹去的耻辱烙印。

他们不愿,也不能从失败中汲取真正的教训,宁愿相互舔舐伤口,用虚妄的优越感与对“人类狡诈”的控诉,来填补那空洞脆弱的自尊。

此等行径,在灰莲看来,与受伤后只会对空气狂吠的野犬,并无本质区别。

‘成为他们的“王”。’

非他所愿,甚至是某种隐忍的屈辱。但,这是父命。

成为黑魔人之王,统御这群蒙昧而狂热的信徒,将是踏向世界真实巅峰的第一步。

如今暂且忍耐,背负这不甚光彩的“教主”之名与职责,待他日执掌寰宇,涤荡旧世,这点污名与这段经历,自可随手抹去,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非是中央大陆。”

灰莲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地龙行进带来的、沉闷的隆隆余响与岩层碎裂声,清晰地送入每个信徒耳中。

“原、原来如此!教主大人英明!必有我等无法揣测的深意!”

年长信徒立刻叩首,其他信徒也纷纷附和,狂热的信仰轻易消化了任何与他们预期不符的答案。

深意?并无。

相反,这真实到近乎屈辱的理由,若说出口,足以将他们脆弱的、建立在“人类劣等”之上的集体自尊,击得粉碎。

‘只因中央大陆,有白流雪坐镇。不可前往。’

即便强如这头远古灾兽,若贸然闯入白流雪所在的领域,恐怕亦难逃被斩杀的命运。

这非灰莲一人基于情报的臆断,更是来自“灰空十月”……他那位深不可测的父亲的明确判断。

‘地龙的封印,我可助你解除。但,莫要将其送往中央大陆。’

灰空十月当初的告诫,言犹在耳,平淡却不容置疑。

灰莲当时明知故问:为何?

他想从父亲口中,亲耳确认那个他隐隐察觉、却仍觉难以置信的事实。

短暂的沉默后,父亲的回应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平静无波:‘因为白流雪。他推动“命运之轮”转动的速度,超乎我最初的预计。地龙虽可作棋子,搅动局势,但若与他过早、直接碰撞,稍有差池,或有……意料之外的风险。’

连灰空十月那般立于世界真实顶端的强者之一,竟也在警惕、在制衡、在避免与白流雪的过早正面对决。

说实话,此事至今想来,灰莲仍觉有些恍惚,难以置信。

白流雪确非凡俗,潜力诡异,成长速度骇人,可他的父亲……是同样深不可测,掌握着近乎神明权柄的存在。

灰莲收回飘远的思绪,将目光从地龙远去的庞大阴影上移开,投向脚下仍匍匐着的、被狂热与愚忠填满的黑魔众人,宣告道:“地龙将往之处……是黑魔王之所在。”

众信徒闻言,先是一愣,仿佛没能立刻理解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惊心动魄。

随即,他们纷纷猛地抬起头,肮脏的脸上,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混杂着极致震惊与更甚从前的狂热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难、难道说……!”

“不错。”

灰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明日天气,“我等需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斩下黑魔王的头颅。”

“果然如此!!”

“即便是那位黑魔王,面对地龙之神威,也必败无疑!”

“啊!教主大人深谋远虑!此乃一石二鸟……不,是肃清我教内部、重定乾坤的至高伟业!”

“赞美教主!赞美吾神!”

信徒们自以为彻底洞悉了教主宏大而冷酷的计划,兴奋地低声交谈、赞叹,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然而,灰莲内心所图,与他们的狂热想象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不,地龙杀不了黑魔王。’

灰莲无比清醒。

那位统治黑暗疆土数十载的魔王,实力早已是深不见底的渊海。

他已五十年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力量。

灰莲从父亲零星的提及与某些绝密情报中,知晓其部分可怖的底细。

那足以吸纳、转化、反弹一切魔法攻击与能量形式的近乎绝对的权能。

拥有如此犯规力量的存在,绝非一头仅凭蛮力与不朽肉身、且早已失去灵智的远古灾兽所能弑杀,甚至,能否造成有效创伤,都是未知数。

但是,父亲既如此安排,必有后手。

哪怕只能造成一丝创伤,哪怕只是极轻微地消耗其力量,扰动其状态……

“若黑魔王受创,哪怕只是轻微……”

灰莲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彻骨、毫无感情的算计寒光。

父亲已在地龙身上预设了某种隐秘的“装置”,确保能达成此点。

代价或许是地龙的彻底毁灭,但那无关紧要。

‘真正的机会,在于受创之后。’

黑魔王不会死,但他必会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陷入某种状态。

或怒,或损,或需集中力量应对、消化。届时,为稳定其庞大的黑暗王朝,震慑四方,确定继承者。

那位将继承其无上权能,永恒统御黑暗王座的存在将成为当务之急。

而那位继承者……

‘马游星。是时候了。’

灰莲的瞳孔深处,幽暗的紫光如深渊中的鬼火,一闪而逝,仿佛已穿透重重时空,预见那关键一刻的来临。

当马游星在情势所迫下,被召唤至黑魔王座前,被迫或自愿地继承那份足以吸纳、转化一切魔法的黑暗权能的那一刻,便是他等待已久、精心策划的最佳时机。

他必须得到那份力量。

那份能打破现有魔法体系、颠覆世界能量法则的终极权能。

唯有掌握那般力量……

‘我方能成为……凌驾于旧神与新王之上的,真正的“唯一之王”。’

届时,毁灭这个令他生厌的、充满腐朽与不平的旧世,以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重塑全新的秩序与法则,方为可能。

黑魔人?人类?都不过是新世界蓝图下,有待重新定义的素材罢了。

他最后漠然地望了一眼那在血色峡谷中渐行渐远、如同移动天灾的庞大阴影,不再有丝毫留恋。

转身,宽大的黑袍下摆拂过滚烫的岩石,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峡谷边缘蒸腾而起的热扭曲空气之中,无声无息。

身后,信徒们狂热的、语无伦次的赞颂祷告声,与地龙远去时引发的、沉闷如世界心跳般的隆隆巨响,交织混杂,在这片赤色炼狱中,奏响了一首献给毁灭、野心与冷酷算计的、诡异而不和谐的血色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