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艳红求助心理咨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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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韩丽梅那番关于“时机”、“父亲反应”和“哥哥需要”的冰冷推论,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说完,她像是等待审判一样,紧张地看着屏幕里的咨询师,既害怕对方说她冷血多疑,又隐隐期待得到一个不同的视角。

林咨询师没有立刻评判,她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首先,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恐惧、自责、困惑,还有对亲情可能被利用的愤怒和伤心,这些都是非常正常和真实的反应。至于你朋友(韩丽梅)的观察,” 她顿了顿,措辞谨慎而专业,“从心理学角度,在极端的经济压力和情感控制下,一些家庭确实可能出现非理性的、甚至带有操纵性质的行为模式。但动机和真相,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我们不做有罪推定,但我们可以关注事件带给你的感受,以及,你如何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的心理边界。”

“心理边界?” 张艳红喃喃重复这个从韩丽梅那里也听到过的词。

“是的,心理边界。” 林咨询师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白板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两个重叠又分开的圆圈,“简单说,就像国与国之间有边界一样,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亲人之间,也需要有清晰的心理边界。这个边界,定义了什么是‘我’,什么是‘你’,什么是我的责任,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是不能越界的。”

她指着那个代表张艳红的圆圈:“你的痛苦,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你的心理边界长期被侵犯,甚至是被你自己模糊掉了。比如,你哥哥成年后的生活困境,本质上是他自己的责任,但在你家庭的系统里,这份责任被强行转移到了你的身上,而你,也内化了这种‘应该’。你父母的情绪、甚至以死相逼的行为,是他们处理自身焦虑和无力感的方式,但后果却要由你来承担,这本身就是对你边界的一种严重侵犯。”

张艳红怔怔地听着,这些道理,韩丽梅用更冷酷的方式点出过,但从咨询师这里,以如此清晰、系统的方式阐述出来,带给她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原来,她的痛苦,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孝顺,而是因为“边界”出了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干涩地问,“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我没办法不管他们。尤其是我妈现在这样……”

“建立边界,不等于冷酷无情,断绝关系。” 林咨询师温和地纠正,“而是划清责任,明确限度。比如,在你母亲救治这件事上,你提供经济支持,协助联系医疗资源,这是作为女儿可以做的,也体现了你的责任和关心。这没有问题。但与此同时,你需要清晰地告诉自己:母亲的生命安危,首要责任在于她自己和你的父亲;哥哥一家的经济困境,责任在于他自己。你不能,也无法为他们的所有选择和行为后果买单。”

“可是……他们会说我冷血,说我不孝……” 张艳红低声说,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我理解。” 林咨询师的声音充满了共情,“当你在一个习惯了模糊边界的家庭系统中,开始尝试建立清晰边界时,一定会遭遇强烈的反抗和指责,因为他们习惯了你的过度付出。‘冷血’、‘不孝’这些标签,是他们维护旧有模式、让你重新回到原来位置的武器。你需要认识到,这些标签,反映的是他们的恐惧和失控,而不是真实的你。真正的孝顺,是尊重父母的意愿,也是在尊重彼此为独立个体的前提下,给予适当的关爱和支持,而不是无底线地牺牲自我,去填补一个无底洞。”

咨询师的话,像一把温和而坚定的梳子,慢慢梳理着张艳红脑中那一团乱麻。她开始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痛苦,不仅仅是因为家人的索取,更是因为她内心没有一条清晰的、保护自己的“线”。她总是被“应该”和“愧疚”驱动,却从未问过自己“我愿意吗”、“这是我的责任吗”、“我的底线在哪里”。

“那我具体……可以怎么做?” 张艳红问,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寻求方法的光。

“我们可以从一些小而具体的步骤开始。” 林咨询师说,“第一,在情感上,练习‘觉察’和‘暂停’。当家人再次提出要求,或者用情绪绑架你时,先不要立刻反应。深呼吸,问问自己:这个要求合理吗?这是我的责任吗?如果我答应/拒绝,我的感受是什么?我是否能承受后果?给自己一个缓冲空间。”

“第二,在沟通上,学习使用‘我陈述句’。比如,不说‘你们不能这样逼我’,而是说‘当你们这样做的时候,我感到很受伤/很有压力’。专注于表达自己的感受和界限,而不是指责对方。”

“第三,在行动上,从小处开始设立界限。比如,对于你哥哥的经济要求,你可以明确说:‘哥,关于钱的事情,我之前已经尽力了。现在妈在治病,我的精力和财力都要放在这上面。你的事情,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然后,无论他如何反应,都坚持这个立场。记住,你不必为他的情绪负责。”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开始关注和滋养你自己。你的工作,你的健康,你的情绪,你的社交,这些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只有你自己内心强大了,才有力量去维持健康的边界。”

林咨询师的话,一句句,像钉子一样,敲进张艳红的心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与家人之间那团乱麻的线头在哪里,也第一次,有人如此具体地告诉她,该如何一刀一刀,忍着痛,去梳理,去剪断。

一个小时的咨询时间很快到了。结束时,张艳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奇怪的是,心头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虽然前路依然迷茫,虽然改变必然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反抗,但至少,她看到了方向,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预约了下一次的咨询。

关掉视频,房间里重归寂静。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张艳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和万家灯火。胃依然在痛,心底的伤口依然在渗血,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和对亲情真相的恐惧也并未消失。

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完全的孤独和绝望。

她想起林咨询师最后说的话:“建立边界是一个过程,会有反复,会有痛苦,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都很正常。重要的是,你已经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并且愿意为自己做出改变。这是非常勇敢的一步。”

勇敢吗?或许吧。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求生本能。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父亲发来的、关于母亲今日病情和费用的信息。她回复:“收到。钱已转。请配合医生治疗。我下周会再联系县医院咨询后续方案。” 语气平静,关切有限,责任明确。

然后,她找到哥哥张耀祖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反复斟酌了几分钟,最终点击了发送:

“哥,妈的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长期治疗,费用不低。我的能力和责任,目前集中在妈的医疗费上。你那边的事情,我无力也无意再插手。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勿回。”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的手是抖的,心是慌的,仿佛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发送成功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轻松的感觉,缓缓升起。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关于建立心理边界、夺回自我主导权的战争,刚刚吹响号角。而心理咨询,是她为自己找到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武器。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母亲的病情,家庭的反弹,内心的挣扎,都将是巨大的考验。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片随波逐流、任人索取的浮萍。她开始学习,如何在这片名为“亲情”的惊涛骇浪中,为自己建造一艘虽然简陋、却足以自保的小船。

夜色更深了。张艳红关上窗,拉上窗帘,将城市的喧嚣和内心的纷扰暂时隔绝在外。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几个小时。明天,还有工作,还有母亲的病情需要关注,还有她刚刚开始的、重建内心的漫长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