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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和罗梓最后投来的、混杂着愤怒、绝望与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轻轻扎在韩晓心头最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而绵长的刺痛。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留一秒,挺直了脊背,迈着看似平稳的步伐,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走廊两侧墙壁上抽象的装饰画,扭曲的色彩和线条在她余光中晃动,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金属冰冷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头那份冰冷沉重的万分之一。
下到一楼,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让其余空间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林世昌没有跟下来,阿伦和管家也留在了楼上,大概是“看管”着罗梓。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及窗外永恒的海浪声。
韩晓没有开更多的灯,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远处海平面上,一弯清冷的弦月洒下惨淡的辉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破碎的、摇曳的光路。她面对着这片吞噬一切光亮的墨色海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将那沉重的平板轻轻放在身旁的吧台上。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额头抵着手背,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颤抖,此刻才无法抑制地传递出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源自信任崩塌和现实残酷撞击带来的,近乎虚脱的震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作痛。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冰冷的玻璃碴子刮过喉咙。
罗梓……
那个名字在脑海中翻滚,带着春节时梅林下他掌心温暖的触感,带着深夜加班后他递来热咖啡时专注的侧脸,带着他说“有我在”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无数的画面、声音、感觉,潮水般涌来,与刚才监控录像里那个“鬼祟”的身影,与林世昌沉痛失望的陈述,与罗梓苍白脸色下那双清亮却绝望的眼睛,激烈地碰撞、撕扯。
证据。监控录像清晰无误。时间、地点、行为,逻辑链完整。罗梓私自携带核心数据,严重违规。他出现在“犯罪现场”,无可辩驳。他有动机吗?或许有,商业间谍?为钱?为报复?还是……他本身就是别有用心地接近她?
理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酷地列出所有可能,每一条都指向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结论。林世昌,她视若父亲的长辈,从小看着她长大,在她父母离世、家族内部风波不断时,给予她支持与庇护的林伯伯,他的话,他的痛心,他的证据,都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要将她对罗梓那份尚未稳固的信任碾得粉碎。
可是……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痛得超过了她所知的、任何一次被背叛或欺骗的感觉?
不仅仅是愤怒,不仅仅是失望,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撕裂般的钝痛。仿佛有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在她刚刚触碰到的瞬间,就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空洞冰冷的伤口。
她想起罗梓在韩家老宅面对亲戚们审视目光时的坦然与笨拙的真诚;想起他笨手笨脚在厨房帮忙,却执意要学她母亲拿手菜时的认真;想起跨年夜的烟花下,他低声说“以后每年都一起过”时,眼中映出的璀璨光芒……那些瞬间的真实与温度,难道都是精心伪装的表演?一个人,真的可以演到如此地步吗?
还有林伯伯……他那杯亲手冲泡的咖啡,他那恰到好处的安排,他那看似无私的“帮忙”……真的,毫无瑕疵吗?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汹涌情绪淹没的念头,如同深海中泛起的、细微的气泡,挣扎着浮上韩晓冰冷而混乱的思绪表层。
太顺了。
整件事,从发现“失窃”,到调取监控,到“人赃并获”(虽然没有找到实物),一切都进展得太顺利,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现实。
韩晓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看向吧台上那个冰冷的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苍白而紧绷的脸。
她重新点亮屏幕,调出那两段关键的监控录像,将播放速度放到最慢,一帧一帧地仔细观看。
第一段,罗梓房门口。15:17:10,房门打开,“罗梓”闪身而出。画面清晰,但……“罗梓”当时的动作,有些许的僵硬和不协调。他左右张望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而非一个刚刚“偷”了东西、心中慌乱之人的仓皇。而且,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黑色U盘,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反光的角度似乎有些……过于“标准”?就像是被特意放置在镜头前,以确保能被清晰拍到一样。
第二段,服务楼梯外的隐蔽机位。那个人影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衣着与罗梓极其相似。但韩晓注意到,人影在快速穿过画面时,脚下的步频和步态,与罗梓平时走路的样子,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别。罗梓走路时,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肩背会习惯性微微前倾,而这个“人影”,肩膀似乎更挺直一些。还有,人影手里那个反光物体的形状,虽然模糊,但似乎……比标准的加密U盘略大一点?是角度问题吗?
这些细节,在情绪剧烈波动、又先入为主接受“证据”的情况下,极容易被忽略。但此刻,当韩晓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以近乎冷酷的专业态度重新审视时,这些微小的、不合常理的“毛刺”,便如同光滑镜面上的裂纹,开始显现出来。
是巧合?是视频清晰度不够导致的误判?还是……伪造技术再高明,也难以完全复刻一个人的肌肉记忆和下意识习惯?
她切换画面,去看罗梓从影音室出来的那段录像。15:38左右,他脚步踉跄,脸色发白,被管家搀扶着走向房间。那副模样,确实像是身体极度不适。如果他真的是“做贼心虚”,刚刚完成盗窃,他应该强作镇定,还是应该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不适?而且,从影音室到他房间的距离并不远,如果他在影音室里就已经“下手”,并成功将U盘带出,那他回房间后,为什么要“再次”拿着U盘出门?多此一举,徒增风险。
逻辑上,存在一个明显的断层。
还有阿伦。他对VR设备运行记录的解释,看似专业合理,但当他被问及远程操控或篡改可能时,那种被冒犯般的斩钉截铁的否认,是否过于急切?他作为一个技术人员,难道不应该首先排查所有可能性,包括最坏的可能吗?尤其是面对价值如此巨大的核心机密失窃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