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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司尘在九玄丹室召见了江辰。
清晨的光从琉璃窗透进来，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赤金色。司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长长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夜写下的丹塔事务交接清单，从丹药储备到功勋制度，从各分塔的人事安排到与法则殿、圣源国朝廷的协作流程，事无巨细，一一写明。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不是写不好，是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三天三夜没合眼，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江辰站在案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丹塔执事袍，腰悬长剑，面容清秀，眼神清亮。灵虚境中期的修为在丹塔不算高，可他踏实、稳重、重情重义，是司尘在这世上少数几个完全信任的人之一。他看着师父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师父，您找弟子？”
“坐。”司尘示意他坐下，将面前的帛书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江辰接过帛书，展开。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心惊，越翻手越抖。这不是普通的文件，这是丹塔的全部家底。从丹药库存到人员配置，从战略物资到情报网络，从功勋体系到防御工事，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每一条线，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这是……”
“从今日起，你代我执掌丹塔。”司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江辰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师父！弟子何德何能——”
“听我说完。”司尘抬手制止他，“不是让你当塔主，是让你代我执掌。我还在，塔主还是我。但你替我做那些我暂时做不了的事。”
江辰愣住：“师父，您要去哪里？”
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落城的万家灯火在晨光中一盏一盏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商铺陆续开门，远处的传送阵闪烁着光芒，将各州郡的物资和人员送来送去。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可他知道，战争发生过。黑水河的河水还是红的，河滩上的尸体还没有埋完，那些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去找她。”他说。
江辰沉默了。他知道师父说的“她”是谁。沈欣怡，那个在禁地秘境中拼死战斗的女子，那个深夜给师父送汤的女子，那个站在宫门口攥着帕子、始终没敢送出去的少女。她被情魔神抓走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师父找了她很久，可一直没有找到。他知道师父心里苦，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师父，北域需要您。丹塔需要您。联军需要您。”江辰的声音很低，“您走了，怎么办？”
“有你。”司尘转过身，看着他，“江辰，你跟了我多久了？”
江辰想了想：“从丹塔执事的时候就开始跟您了。算起来，快三年了。”
“三年。”司尘重复了一遍，“三年里，你学到了什么？”
江辰沉默了片刻：“学到了炼丹，学到了做人，学到了——怎么当一个好人。”
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够了。”他说，“够你代我执掌丹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