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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在最不该饿的时候，饿得理直气壮。
“你再说一遍？”酸菜汤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火星子溅起来，差点撩着巴刀鱼的眉毛。
“我说我饿了。”巴刀鱼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表情无辜得像是被谁亏待了，“都打了一上午了，总得让人吃口饭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何况我就是个炒菜的。”
“你他妈——”酸菜汤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额角青筋跳得像跳跳糖，“外面三百多个食魇教徒堵着巷子口，天上还有三头食魇兽在绕圈，你跟我说你饿了？”
“对啊。”巴刀鱼一脸理所当然，“这仗一时半会儿打不完，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打？你那个爆炒怒鳞虾，给我来两盘，再配碗米饭。哦对，汤也要，冬瓜排骨汤，排骨炖烂一点。”
酸菜汤手里的炒勺举起来了。
娃娃鱼从房梁上倒挂下来，两根马尾辫垂在半空，一双大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幽蓝色的光：“汤哥，别冲动。刀鱼哥哥说得对，吃饱了才好打架。不过你要快，巷子口的食魇教徒好像又多了几十个，他们的负面情绪已经浓到我能听见了——像一万只蛤蟆在唱歌，还五音不全的那种。”
“你能不能别总用这么吓人的比喻。”酸菜汤把炒勺放下来，但脸上的肌肉还在抽。
巴刀鱼已经摸到灶台边，熟练地掀开锅盖。锅里炖着半锅冬瓜排骨汤，热气“腾”地冲上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
“就是这个味。”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又顺手从蒸笼里夹了个馒头，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啃馒头一边喝汤，抬头望天，看着那三头食魇兽在云层下盘旋。
食魇兽长得像放大了五十倍的鲶鱼，黑乎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肚皮上裂开一张竖着的大嘴，里面全是乱糟糟的尖牙。它们飞过的地方，空气里会留下一条淡黑色的痕迹，像用脏抹布在蓝天上擦了一道。
“巴刀鱼，你确定现在吃饭合适吗？”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隔壁修电动车的老周。他手里攥着一把扳手，脸色发白，嘴唇抖得能弹琵琶，“外面那些……那些什么玩意儿，比上次城管还吓人。”
“老周，进来喝碗汤。”巴刀鱼拿了个一次性纸杯，舀了半杯冬瓜汤递过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你看这汤，炖得正好，排骨一嗦就脱骨。”
老周接过纸杯，手抖得汤都洒了几滴。他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眼睛“噌”地一亮：“哎？这汤……怎么喝下去暖乎乎的，腿也不抖了？”
“因为你刚才腿抖纯粹是被吓的，不喝汤它也抖不了一会儿就停了。”巴刀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家把门锁好，别出来看热闹。对了，你门口那辆电动车挪一挪，一会儿打起来别把轮胎给崩坏了。”
老周端着纸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酸菜汤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有计划了？”
“没有。”巴刀鱼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但有感觉。”
“什么感觉？”
“烹小鲜如治大国。”巴刀鱼站起来，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抹嘴，“小鲜就是小鱼，治大国就是治国。连小鱼都能烹好的人，治国不在话下。我们现在这局面，顶多算个社区级别的小危机，比治国差远了。”
“说人话。”
“我的意思是，把食魇教那帮家伙当成一条鱼。”巴刀鱼从灶台上抄起自己的黑铁炒锅，手腕一抖，锅在掌心转了个圈，稳稳地扣在胳膊上，“一条很大的鱼。三百多个教徒是鱼鳞，三头食魇兽是鱼鳍，天梯是鱼尾。”
“天梯？”酸菜汤一愣。
“你没发现吗？”巴刀鱼用锅铲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他们的阵型一直在变，每变一次，巷口那条消防通道就亮一下。那不是普通的通道，是食魇教用负面情绪搭出来的‘吞天梯’，能把人吸进去，绞碎了当肥料。”
酸菜汤脸色变了。他跑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巷口的地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条黑色的台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像一条倒挂的蛇。
“妈的，这么阴？”
“更阴的还在后面。”娃娃鱼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巴刀鱼肩膀上，鼻子抽了抽，“那三头食魇兽肚子里有东西，是活的。我听见它们的胃在响，里面装了不少人。”
“活的？”酸菜汤眼睛一瞪。
“准确地说，是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人。”娃娃鱼说，“前两天新闻报道说城东有三十多个流浪汉失踪，应该就是被它们吞了。这些人还活着，但被负面情绪裹着，像茧一样吊在食魇兽的胃里。”
巴刀鱼点了点头，表情平淡：“所以不能等。再等下去，那些人就真要变成便便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糙。”酸菜汤没好气地瞪他。
“话糙理不糙。”巴刀鱼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照得有点过分正经，“酸菜汤，你信不信我？”
酸菜汤愣了一下：“这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信还是不信。”
“信。”
“信，等会儿我砍那三头食魇兽的时候，你用爆炒怒鳞虾封住巷口，一个教徒也别放进来。”巴刀鱼把炒锅背在身后，锅铲插在腰带上，活像一个背着铁锅去赶集的厨子，“娃娃鱼，你负责引导那些被吞的人，别让他们在脱离食魇兽的时候被负面情绪冲散了意识。”
娃娃鱼点点头，又摇头：“那你一个人对付三头食魇兽？太危险了。它们每一头都有接近玄厨中阶的实力，而且肚子里的负面情绪越浓，力气就越大。”
“所以我先吃了饭。”巴刀鱼咧嘴一笑，“吃饱了，才有力气斩鱼。”
他一步踏出门去。
巷子里的风“呼”地刮起来，带着一股子酸臭的腥味，像谁把菜市场的杀鱼摊子掀翻了。巴刀鱼迎着风走，背上的铁锅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