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9章暗流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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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九年,夏末。

沪上的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法租界的梧桐树上,蝉鸣声一声比一声嘶哑,像是在作最后的挣扎。齐公馆的书房里,电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摊开的账本哗啦作响。

齐啸云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申报》。报纸第三版的角落,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启事:“江南绣艺博览会将于九月十五日于沪上公共租界工部局大厅举办,广邀绣界同仁参展,优胜者可获‘沪上绣王’称号及丰厚奖金。”

他的目光在“江南绣艺”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双眼睛——那是几个月前,在小绣坊门口偶遇的那个女孩的眼睛。

那天午后,他刚和银行经理谈完一笔贷款,路过闸北区的一条小街时,听见一阵骚动。一个梳着两条粗辫子、穿着碎花布衫的女孩正死死拽着一个瘦小男人的衣领,嘴里喊着:“还我钱袋!”

那男人挣扎着想跑,却被女孩一个巧劲摔在地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没人上前帮忙。齐啸云本不想管闲事,但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女孩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脸,额头沁着细汗,眉毛很浓,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炭。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决。

“这是你的钱袋?”瘦小男人还在狡辩,“上面写你名字了?”

“里面有三块银元,两串铜板,还有一张绣着水波纹的手帕。”女孩的声音清脆有力,“手帕右下角绣着一个‘贝’字,你敢不敢打开看看?”

齐啸云停下脚步。他看见女孩说话时,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红绳,绳上系着半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块玉佩的形状和色泽,竟让他觉得无比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最终,在女孩的坚持和围观群众的起哄下,小偷不得不交出了钱袋。女孩检查过后,果然从里面掏出一方手帕,右下角确实绣着一个工整的“贝”字。

“谢了。”女孩对帮忙按住小偷的两个路人道了声谢,看都没看齐啸云一眼,转身就走。

齐啸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女孩走进了一家叫“素锦阁”的小绣坊。绣坊门面不大,里面光线昏暗,但挂着的几幅绣品却颇见功力——有花鸟,有山水,针脚细腻,配色雅致。

“阿贝回来了?”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女孩手里的钱袋,脸色一变,“又被偷了?”

“追回来了。”被叫做阿贝的女孩把银元掏出来,递给妇人,“王姨,这个月的工钱先给你。”

“你养父的医药费...”

“我自己再想办法。”阿贝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齐啸云听出了一丝倔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进去。那天晚上回家后,他翻出了小时候珍藏的一个木盒。盒子里有很多旧物,其中有一个锦囊,锦囊里是半块玉佩——和那个女孩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

这是莫伯父当年送给两个女儿的玉佩,另一半在莹莹那里。齐啸云记得很清楚,莹莹的那半块,右下角刻着一个细小的“莹”字。

那个女孩叫阿贝,玉佩的另一半...难道她就是当年“夭折”的莫家大小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但齐啸云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呢?莫家大小姐如果真的活着,怎么会流落到闸北的小绣坊?而且莹莹和那个女孩,除了眼睛有几分相似,气质、谈吐都天差地别。

莹莹是温婉的,像江南的春雨,细腻而柔软。那个女孩却是张扬的,像夏日的雷雨,直接而猛烈。

齐啸云揉了揉眉心,把报纸放下。不管那个女孩是谁,江南绣艺博览会,他得去一趟。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莹莹——莫伯母最近身体不好,莹莹想找点事做分散心思,学刺绣是个不错的选择。

“少爷。”书房门被敲响,管家老陈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夫人让送来的,说是解解暑。”

“放那儿吧。”齐啸云在书桌前坐下,“老陈,九月十五日的江南绣艺博览会,你帮我准备一份请柬,要两张。”

“两张?”老陈有些意外,“您要带谁去?”

“莹莹。”齐啸云顿了顿,“她最近心情不好,带她出去散散心。”

“是。”老陈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才说,“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和莫小姐的婚事...老爷和夫人都很上心。莫家虽然现在败落了,但齐莫两家的情分还在。老爷的意思是,等明年开春,就把婚事定下来。”

齐啸云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要从那些数字里看出什么答案来。

“我知道了。”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老陈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齐啸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两双眼睛交替出现——一双温柔似水,一双明亮如火。

一双属于莹莹,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她叫他“啸云哥”,会在他熬夜看账本时,悄悄端来一碗热汤;会在下雨天,提醒他带伞;会在齐伯父催婚时,脸红着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另一双属于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能为了一个钱袋,在街上和一个男人撕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莹莹没有的东西——那是历经磨难后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

齐啸云忽然想起小时候,莫伯父抱着两个女儿,笑着对他说:“啸云啊,这两个丫头,将来一个嫁给你做媳妇,一个给你当妹妹,你说好不好?”

那时候他只有七岁,懵懵懂懂地点头:“好。”

现在想来,命运真是讽刺。莫家遭难,一个女儿“夭折”,一个女儿跟着母亲颠沛流离。而他,齐家的少爷,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履行那个儿时的承诺。

他不讨厌莹莹,甚至可以说很喜欢。但那是一种对妹妹的喜欢,对青梅竹马的喜欢,不是...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齐家重诺,父亲重义,他自己...也放不下对莫家的责任。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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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闸北区素锦阁的后院里,阿贝正坐在绣架前,手里的针线在绸布上飞快地穿梭。

她在绣一幅《水乡晨雾》。这是她准备参加博览会的作品,已经绣了半个月,今天该收尾了。画面上,晨雾笼罩着江南水乡,远处的石桥若隐若现,近处的乌篷船上,渔夫正撒网,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最难的是雾气的表现。要用极细的丝线,以虚实结合的针法,绣出那种朦胧飘渺的感觉。阿贝屏住呼吸,一针一线都小心翼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贝!”王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人找!”

阿贝放下针,用袖子擦了擦汗,走到前厅。来的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请问您是...”

“鄙人姓周,是江南绣艺博览会筹委会的干事。”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莫姑娘,你的报名表我们收到了。按照规矩,参赛者需要提供一件近期作品的照片,作为初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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