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6章雾中初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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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秋天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梧桐叶就黄了大半。

贝贝在王老板的杂货铺后院已经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几乎走遍了附近几条街,摸清了大小绣坊的位置。

“永昌绣庄”、“玲珑阁”、“云锦斋”...这些大绣坊的门面气派,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但贝贝每次鼓起勇气想进去问问招不招人,都被门房或伙计客气地拦在外面。

“姑娘,我们这儿不招生手。”

“你有保人吗?没有?那对不住了。”

“师父们带徒弟都是从小培养的,你这年纪...”

碰壁的次数多了,贝贝开始改变策略。她不再直奔大绣坊,而是留意那些临街的小绣铺,或者挂着“承制绣品”招牌的裁缝店。

这天下午,她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看见一家名叫“巧手坊”的小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几件绣品针法细腻,配色雅致。

贝贝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这是她最好的一套,蓝底白花的棉布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齐。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光线有些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穿针。她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姑娘要买什么?”

“老板娘,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贝贝走上前,从包袱里拿出几件自己的绣品,“我想问问,您这儿招绣娘吗?或者,能不能接些绣活?”

老板娘接过绣品,凑到窗前仔细看。她的手指抚过《水乡晨雾》上的针脚,又翻看了一条双面绣的手帕,好一会儿没说话。

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水乡晨雾》是你绣的?”老板娘终于开口。

“是的,我花了三个月。”

“学过几年?”

“从小跟着我娘学,有十多年了。”贝贝老实回答,“不过我娘说,我手还算巧,有些花样是自己琢磨的。”

老板娘又看了看其他几件绣品,点点头:“手艺确实不错,尤其这双面绣,针脚匀称,背面几乎看不到线头。但是姑娘,我这儿是小店,养不起专门的绣娘。”

贝贝的心一沉。

“不过,”老板娘话锋一转,“你要是愿意,可以接些散活回去做。我按件计钱,绣得好,价格可以高些。”

“我愿意!”贝贝连忙点头,“什么活我都接!”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这几件是客人定制的,要求比较高。这条披肩要绣蝶恋花,这对枕套要绣鸳鸯戏水...你能做吗?”

贝贝仔细看了看花样和要求:“能。只是...工钱怎么算?”

“披肩给两块银元,枕套一对一块五。”老板娘说,“线由我出,你只管绣。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绣坏了或者耽误了交货,得赔。”

这个价格比贝贝预想的低。在水乡,这样一件精细绣品至少能卖到三五块。但她明白,自己初来乍到,能有活接就不错了。

“我接。”她坚定地说,“什么时候要货?”

“披肩十天,枕套半个月。”老板娘看了看日历,“今天是九月十二,你九月二十二来交披肩,九月二十七交枕套。能做到吗?”

“能。”

老板娘从柜台里拿出相应的丝线和底布,又给了贝贝两块钱定金:“这是定金,剩下的交货时结清。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我叫阿贝,住在前面街王记杂货铺后院。”

“阿贝...”老板娘在账本上记下名字,“好好绣,要是手艺真像你带来的样品那样,以后活多的是。”

贝贝捧着丝线和布料走出巧手坊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但她心里却亮堂堂的——终于接到活了!

她算了算,披肩两块,枕套一块五,一共三块五。除去成本,能净赚三块左右。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开始。等手艺得到认可,就能接更贵的活,甚至...

“让开!快让开!”

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贝贝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朝这边狂奔而来,后面追着两个巡捕。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行人纷纷避让,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

贝贝下意识地往路边躲,却和一个迎面跑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她怀里的丝线和布料撒了一地,那少年看都没看,爬起来继续跑。

“我的东西!”贝贝惊呼,连忙蹲下身去捡。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从另一边冲过来。贝贝来不及起身,眼看就要被撞倒——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温润清朗。

贝贝抬起头,看见一张俊朗的面容。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面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他的眼睛很特别,像是秋日的湖水,沉静而深邃。

“谢谢...”贝贝站稳身子,连忙道谢。

“不客气。”男子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丝线上,“你是绣娘?”

“嗯,刚接了活。”贝贝快速捡起最后几卷线,却发现那幅《水乡晨雾》不见了,“糟了,我的绣品!”

她焦急地四下寻找,终于在街角的排水沟边看到了那卷绣品。还好,只是沾了些灰尘,没有破损。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贝贝展开绣品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你绣的?”

“是。”贝贝小心地掸去灰尘,“让您见笑了。”

“不,绣得很好。”男子的语气很认真,“水乡的意境都表现出来了,尤其是这雾气,用深浅不一的白色丝线层层叠绣,很有层次感。”

贝贝惊讶地看着他:“您懂刺绣?”

“家母喜欢,略有了解。”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我是齐啸云,在齐氏洋行做事。如果以后你有更多这样的作品,可以送到洋行来,我们有时会采购绣品作为礼品。”

齐啸云。

贝贝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迹:齐氏洋行经理 齐啸云。

她忽然想起养父说过,当年莫家与齐家有婚约...不过那应该是莫家真正的小姐,与她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关。

“谢谢齐先生。”贝贝礼貌地说,“等我绣好了新作品,一定送去请您指教。”

“谈不上指教,只是欣赏。”齐啸云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住得远吗?需不需要我让人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就住前面,很近的。”贝贝连忙摆手,“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那好,路上小心。”齐啸云点头致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贝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位齐先生,不仅相貌出众,言谈举止也温文尔雅,和她在水乡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她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开始绣披肩。

回到王记杂货铺后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贝贝点起油灯,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她把披肩的底布铺在桌上,对着蝶恋花的图样仔细研究。老板娘给的丝线颜色很全,从深到浅有十几种,足够她发挥。

针尖刺入细密的缎面,第一针落下。

贝贝很快沉浸到刺绣的世界里。这是她从小就熟悉的感觉——当针线在指尖穿梭时,所有的烦恼都会暂时消失,只剩下图案在布料上慢慢成形的喜悦。

她绣得专注,连王老板来敲门送晚饭都没听见。

“阿贝姑娘?”王老板在门外喊,“给你留了饭菜,放在门口了。”

贝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门:“谢谢王老板,多少钱?”

“不用不用,顺子交代了要照顾你。”王老板摆摆手,“不过你这也太拼了,天都黑透了还绣,小心眼睛。”

“我会注意的。”贝贝感激地说。

吃过简单的晚饭,贝贝又绣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实在酸涩,才吹灯休息。

躺在床上,她摸着胸前的玉佩,想起白天遇到的齐啸云。

真巧啊,竟然遇到了齐家的人。如果她是莫家真正的小姐,现在应该已经和这位齐少爷定亲了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贝贝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渔民的女儿,来沪上是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的。那些高门大户的故事,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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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齐公馆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齐啸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却久久没有翻页。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下午那个绣娘的身影。

那双眼睛...很特别。清澈,坚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沪上这么大,遇到一两个似曾相识的人也很正常。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管家在门外轻声说。

“知道了。”

齐啸云合上文件,起身走向父亲的书房。

齐天城正在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今天去洋行,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那批英国来的毛呢已经入库,明天就可以上架。”齐啸云汇报道,“另外,永安公司想跟我们合作,在他们商场里设专柜,我让他们先出个方案。”

齐天城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今天你母亲又提起莫家那丫头了。”

齐啸云的手微微一顿:“莹莹?”

“还能有谁。”齐天城叹了口气,“莫家虽然败落了,但那份婚约还在。你母亲的意思是,等莹莹从教会学校毕业,就把婚事办了。咱们齐家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父亲,莹莹还小...”

“十八了,不小了。”齐天城看着儿子,“你对她,到底怎么想的?”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他和莹莹一起长大,确实有情分。但那更像是兄妹之情,而不是男女之爱。每次母亲提起婚事,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抗拒。

“父亲,现在谈这个还早。莫伯父的案子还没查清,莫家尚未平反,这个时候成婚,对莹莹也不公平。”

齐天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是真为莹莹着想,还是心里有别的打算?”

“父亲...”

“罢了。”齐天城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啸云,做人要重承诺。当年你莫伯父对我们齐家有恩,这份婚约,不仅仅是两家的事,更是信义。”

“儿子明白。”

从书房出来,齐啸云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夜色。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那时莫家刚出事,母亲带着他去贫民窟看望林姨和莹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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