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暗流下的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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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她合上文件,“我的父亲,三千名工人的生计,一个家庭的崩塌——在他眼里,都不如‘不让我的学生卷入漩涡’重要。”

“他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学生。”陆时衍说,声音有些涩,“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因为如果深究下去,第一个被问责的不是资本,而是他——作为代理律师,他有义务为客户争取最大利益,但他没有做到。他不是在保护谁,他是在掩盖自己的失职。”

苏砚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很难过。”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他是你的导师,是你尊敬的人。发现他不是一个好人,比发现敌人是坏人更让人痛苦。”

陆时衍没有否认。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好人。”他说,“我只在乎真相。”

风又吹过来了,这一次带着远处工地施工的机器轰鸣声。城市的边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废墟终将被高楼取代,旧的故事终将被新的故事覆盖。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埋在泥土里,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合作吧。”苏砚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决绝的坚定,“你有的证据,我有的证据,合在一起,也许能拼出十年前的全部真相。”

“然后呢?”

“然后——”苏砚看着厂区深处那座黑黢黢的废弃厂房,“我会让那些人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复仇,是讨债。十年前他们欠恒远的,欠我父亲的,欠那三千名工人的——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陆时衍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这个女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当事人——她不哭诉,不哀求,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上。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静。

“好。”他说,“合作。”

苏砚伸出手,他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像是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三、联盟成形

离开老厂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两人没有各自散去,而是就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咖啡馆的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奶泡的混合气味。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着键盘,偶尔抬头喝一口美式咖啡。

苏砚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U盘和那份草稿并排放在桌上。

“我们需要理清楚几条线。”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像是在公司开会,“第一条线是证据线——恒远技术被窃取的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第二条线是人物线——所有参与者的身份和利益关系;第三条线是时间线——从荣鼎入驻恒远到破产清算完成,每一个关键节点。”

陆时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图。

“人物线我来梳理。”他说,“核心人物有三个层级。第一层是决策层:荣鼎资本的魏明远,还有你的父亲苏恒远;第二层是执行层:当年入驻恒远的荣鼎团队,以及你父亲公司的技术高管;第三层是外围层:负责破产清算的律师和会计师。”

“律师就是你导师。”苏砚说。

“对。”陆时衍没有回避,“周慎行是恒远的代理律师,负责破产清算的全部法律事务。如果他当年确实受到了来自资本的施压,那么他一定保留了相关记录——律师的职业习惯会把所有东西都存档。”

苏砚点了点头,把U盘推到他面前。

“我父亲的技术日志里提到一个人——陈维山。”她说,“2009年的时候,陈维山是恒远的技术总监,负责核心算法的研发。父亲在日志里写道,‘陈维山在荣鼎入驻后态度发生明显变化,开始回避核心技术的讨论,多次以保密为由拒绝向董事会汇报研发进展。’”

“陈维山现在在哪里?”

“在一家叫‘深蓝智能’的公司做CTO。”苏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深蓝智能,就是那家在被窃取技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公司。它的最大股东,是荣鼎资本。”

陆时衍在笔记本上写下“陈维山”三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如果他确实是内鬼,那他就是最关键的证人。”他说,“但他不会主动站出来作证——背叛是有成本的,他付出的代价越大,就越不可能回头。”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个回头的理由。”苏砚说,“或者说,一个让他觉得回头比不回头更划算的理由。”

陆时衍抬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有什么想法?”

“深蓝智能正在准备C轮融资。”苏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而有力,“我的公司也在做B轮。如果我的估值能在短期内超过深蓝,资本市场就会开始质疑深蓝的技术壁垒——一个靠窃取起家的公司,怎么可能在原创性上比不过一个从头做起的公司?”

“你想用商业竞争逼陈维山露出破绽?”

“不止是露出破绽。”苏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踪迹时的表情,“我要让他感受到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就像我父亲当年感受到的一样。人在恐惧的时候会做出两种选择:一种是死守,一种是逃跑。不管他选哪一种,都会留下痕迹。”

陆时衍想了想,说:“如果他选择死守,他会想办法加固自己的技术壁垒——申请新专利、收购小团队、或者……销毁证据。”

“如果他选择逃跑,他会转移资产、寻找庇护、或者……”苏砚接上他的话,“向能够保护他的人出卖更多的秘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

不管陈维山怎么选,他都会成为牵出整条利益链的那根线。

“我需要做一些法律层面的准备工作。”陆时衍合上笔记本,“如果要让陈维山的证词具有法律效力,必须通过合法的取证途径。任何非法获取的证据都会被法庭排除——这一点,对方比我们更清楚。”

“你需要多久?”

“一周。”陆时衍说,“我需要重新梳理恒远案的卷宗,找到当年没有被公开的细节。同时,我需要查清楚陈维山在深蓝智能的股权结构和期权激励方案——一个人背叛的动机,往往藏在他的利益结构里。”

苏砚点头:“一周后,我会让我的公司在市场上对深蓝智能发起一轮全面竞争。不是恶意收购,是正面的产品竞争——用更好的技术、更好的产品、更好的团队,证明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

“这是一场持久战。”陆时衍提醒她。

“我不怕持久战。”苏砚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我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歌,是一首老旧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暧昧。窗外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正在成形的东西——一个联盟,一把剑,或者一个承诺。

“还有一件事。”陆时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薛紫英今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她可能知道了一些关于周慎行和荣鼎的事情。”

苏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停了一瞬。

“你信任她吗?”

“不信任。”陆时衍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她可能是我们了解周慎行内心变化的一个窗口。她跟在周慎行身边很多年,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弱点和秘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见她。”陆时衍说,“但我不会告诉她全部的事情。她需要知道多少,我就让她知道多少。”

苏砚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这是你的判断,我相信你。”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合**议都重。

陆时衍想说什么,但苏砚已经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很晚了,回去吧。”她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送你。”

“不用。”苏砚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律师,谢谢你来这里。”

她推门出去,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陆时衍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向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画满了线条和箭头,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线都是一段关系。这些节点和线条正在编织成一张网,网住的是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他合上笔记本,买单,走出咖啡馆。

雨后的天空很干净,几颗星星勉强穿透城市的光污染,发出微弱的光芒。陆时衍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想起周慎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时衍,法律这行当,有时候像在夜里走路。你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但你知道只要一直走,天总会亮的。”

他现在终于明白,周慎行说这句话的时候,也许不是在鼓励他,而是在安慰自己。

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需要相信天会亮。

但有些人的天,永远不会亮了。因为他们选择了闭上眼睛。

陆时衍打开手机,拨出了薛紫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急促:“时衍,你终于回我电话了。我有事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关于周老师。”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陆时衍的声音平静。

挂了电话,他上了车。车子驶出东五环,汇入京城深夜依然拥堵的车流中。窗外的霓虹灯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替间,他的表情看不分明。

但他握方向盘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