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年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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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九年,灵州。

年关。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抽打在灵州边关一处简陋哨所的土坯墙上,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鬼哭。

哨所内,狭小的空间里点着一小堆篝火,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冻得发青的脸。

今天是除夕,长安城里想必早已是万家灯火,爆竹声声,而这里,只有无休无止的风雪和死寂。

“他娘的,这鬼天气!”王铁柱使劲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旧皮袄,但寒气还是像针一样,顺着缝隙往里钻,“往年也冷,今年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耳朵都快冻掉了!”

新兵赵小树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颤抖:“柱…柱哥,这时候……长安的家里,该贴窗花了吧?我娘……肯定又在灶房忙活,蒸那白面馍馍,还有……还有我爹打的年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第一次离家万里,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年,思乡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一直沉默擦拭弓弦的李二牛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年糕……我婆娘做的豆沙馅年糕,最是香甜。”

他简短的几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思念,让小小的哨所里弥漫开更浓的愁绪。

老军医陈伯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几根捡来的枯枝,叹了口气,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唉,人离乡贱,年关尤甚啊。小树娃子,莫哭了。想想咱们为啥在这儿?不就是替家里的爹娘婆娘娃儿,还有长安城里的圣人和千千万万的百姓,把着这北大门吗?冻是冻点,苦是苦点,总好过让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冲进来祸害。”

“陈伯说得是理儿。”王铁柱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掉冻出的鼻涕还是泪花,“可这冷……是真他娘的难熬!”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就靠这身破皮子,还有塞点干草芦苇的夹袄,夜里站岗,那风啊,真能吹透骨头缝!手脚冻得跟冰坨子似的,刀都握不稳,全靠一股子热气撑着。那滋味……唉!”

他打了个寒颤,仿佛又体会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好些兄弟,脚趾头都冻黑了,落下病根,那才叫遭罪!”

赵小树抬起头,“那……那怎么熬过来的?”

“硬熬!”李二牛闷声接了一句,“靠命熬。”

陈伯点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追忆的苦涩,也有现在的庆幸:“是啊,那时候,冻死冻伤的,年年都有。这塞外的风,比长安的刀子还利。哪像现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虽然半旧、但明显厚实柔软许多的棉衣内衬,语气缓和了些,“托圣人的福,托那位小殿下的福,有了这棉衣,好歹是冻不死了。这东西,轻是轻,可真是顶用!挡风,保暖,塞在甲胄里,感觉人都活泛不少。夜里站岗,心里也踏实几分。”

王铁柱也扯了扯自己棉衣的下摆,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柔软和暖意:“是咧!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穿着是真暖和。以前那旧袄,又沉又硬,跟铁板似的,风一吹就透心凉。现在这棉衣,裹紧了,热气儿能存住。”

他看向赵小树,“小树,把你那件新的裹严实点!别学你柱哥当年,仗着年轻硬扛,冻出毛病来,可是一辈子的事!有了这棉衣,咱们才有底气在这鬼地方挺着腰杆子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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