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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所有矿工的喉结都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渴望、震惊,无数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这是银子……”陈家领头的手里的矿镐当啷落地,他想伸手,又不敢。
“这是从海贼窝里抢来的。”范统用刀尖挑起一个银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意地扔给那个姓陈的汉子。
那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压手感告诉他,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命。
“这一个,抵得上你们在矿洞里刨十年。”范统的声音不大,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范统带兵,不讲究什么仁义道德,也不跟你们谈保家卫国。我就一条规矩:跟着我,有肉吃。”
他指了指东边的大海。
“海的那边,有一座岛,全是这种银子。那里的倭寇,手里拿着沾了咱们汉人血的刀,怀里揣着咱们大明的钱。你们这股子狠劲儿,要是用在自己人身上,那是窝里横,是废物。”
范统猛地把刀插在地上,杀气腾腾:“要是敢拿去砍倭寇,把他们的银子抢回来,把他们的女人……咳,把他们的地抢过来。这箱子里的,只是零花钱!”
现场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穷怕了。
这群义乌汉子,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里正,见过的最多的钱也就是几吊铜板。现在,一座金山摆在面前,还告诉他们,只要敢杀人就能拿。
“敢不敢?”范统大喝一声。
“敢!”
几百个嗓子同时嘶吼,声音震得树叶哗哗作响。那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咆哮。
“好!”范统满意地点头,“陈水生!”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疍民首领陈水生快步上前。
“把这些人打散,跟你的疍家兄弟混编。”范统开始现场画饼,“疍家人管船、管帆、管水里的活儿。这帮矿工兄弟……”
范统看了一眼那群还握着矿镐的汉子:“给他们配最好的厚背砍刀,配长柄狼牙棒。不用学什么操船,也不用学什么阵法。上了船,只要接舷,就给老子跳过去砍!把船舱当矿洞,把倭寇当矿石,怎么刨矿就怎么刨人!”
这就是范统构想中的“大明陆战队”。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疍民水性无敌,是最好的水手;义乌兵近战无敌,是最好的突击手。再加上神机营的火器压制,这配置,在这个时代就是海上的绞肉机。
“宝爷。”
“干啥?”
“交给你操练。”范统一脸坏笑,“这群人野性难驯,三天之内,我要他们学会听鼓声进退。谁要是不听话……”
宝年丰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吧作响:“俺懂,讲道理嘛。”
看着那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矿工,此刻在宝年丰的阴影下瑟瑟发抖,范统满意地转身,骑牛往码头走去。
“公爷,您去哪?”钱能追上来问。
“去看看我的‘真理’。”范统头也不回
刘家港的三号船坞,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水面。
经过陈水生和鲁班头连夜改装的“镇海号”二号舰,已经拆除了脚手架。
这艘船比之前的旗舰更大,更宽,也更丑。
为了追求极致的火力和稳定性,船身被强行加宽了三成,看起来像一只浮在水面上的大王八。船头那个用纯铜撞角包裹的撞角,狰狞得像是一根中指。
但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甲板上覆盖着帆布的东西。
一共二十四个鼓包。
范统走上甲板,一把掀开最近的一块帆布。
黑沉沉的炮管暴露在空气中,炮身上铸着一行铭文:【大明真理二号·改】。
这是范统根据记忆,让工匠把红夷大炮缩短身管,加厚炮膛,专门为了近距离海战设计的“喷子炮”。射程不远,但是装药量大,一炮下去,能在萨摩藩那种脆皮板船上开个澡堂子。
与此同时,距离刘家港千里之外的福建海面。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借着北风,悄无声息地向北推进。
这支舰队的船只样式怪异,船舷低矮,却装满了手持长刀、剃着月代头的武士。
主舰之上,一个身穿华丽大铠,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宋代建盏。
“父亲大人的仇,必须报。”
他用生硬的汉语低语着,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光芒。
在他对面,跪坐着一个汉人装束的文士,正是从苏州逃出来的陆家家主,陆远山。
“山田阁下,”陆远山一脸谄媚,“那范统虽然有些手段,但大明水师荒废已久。如今他刚造了几条破船,定然以为天下无敌。只要我们按照计划,在舟山设伏……”
“不用设伏。”山田信长的长子,山田二郎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瓷片刺破手掌,鲜血滴在榻榻米上。
“我要正面击溃他。”山田二郎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太刀,指向北方,“我要把那个胖子的人皮剥下来,做成阵羽织,挂在鹿儿岛的城头!”
“传令,全速前进!”
“让大明的软脚虾们知道,这片海,究竟谁说了算!”
海风呼啸,两股杀气在东海之上,即将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