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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杜兰看向弗雷西内和罗斯柴尔德:“我们太习惯于将正义完全交给那些国家机构——警察、法庭、监狱。
我们认为这是文明进步的必然终点。但这本身,或许是一种历史偶然,是特定社会发展或者制度实践的产物。
我们是否过于相信,只有将惩罚恶人的权利彻底上交,剥离所有个人的情感,才能实现‘纯粹’‘绝对’的正义?
也许,我们在这个过程中,遗忘了正义源自人类最初的道德观念,源自我们对被伤害的恐惧,和对阻止暴力的渴望。
法律当然重要,但当法律出现巨大漏洞时,是否应该完全否定那些因此被摧毁的人,基于道德感而采取的过激行动?
我并不是说私刑是正确的,我是说我们用来评判那十二个人的标准,本身也只是特定制度的产物,绝非天然如此。”
埃米尔·杜兰的发言,提醒了在座这些欧洲精英,他们视为圭臬的原则,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争论真正开始升温,是在历史学者保罗·莫罗发言之后。
他站了起来,环视众人:“杜兰先生的发言有趣。我也想提醒诸位,欧洲也并非一片‘规则至上’的净土。
恰恰相反,我们的历史,充满了种种‘以谎言维持秩序’的先例,而且往往规模十分宏大。”
所有人都被这个有些“惊悚”的观点给吸引了。不少人皱起了眉头,仿佛被冒犯了;唯独莱昂纳尔露出了一抹微笑。
保罗·莫罗站了起来,开始踱步:“王朝时代总宣称‘君权神授’,但有多少君主真的配得上那种神圣的光环?
宗教战争后达成的妥协条款,又掩埋了多少血债?这一百年来,每一个欧洲国家都在精心筛选甚至编造历史记忆……
我们社会的稳定,很多时候恰恰建立在被默认、被共谋维持的‘谎言’之上。哪怕谎言有时纯粹只是为了巩固权力。
与那些相比,一列火车上的十二个人,为了惩罚一个逃离法律制裁的凶手而编造谎言,或许并不那么惊世骇俗。”
莫罗的话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无法回避的责任之中,也让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轮规律的轰鸣声仿佛在提醒他们,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支持过某种谎言,有些同样有神圣的借口。
为什么这些“谎言”用国家或者君主的名义发布时,人人心知肚明却都保持沉默;而轮到个人,却要受到苛责?
令人意外的是,最终打破沉默的,是罗斯柴尔德夫人。
这位银行家夫人在整个讨论中大多时候在倾听,此刻,她却用一种感性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诸位先生说了很多,法律、秩序、系统、历史、文明……都很重要。但我想回到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侦探波洛看到了两种真相,一种让罪恶暴露,但可能引发更多纷争;另一种遮盖罪恶,但能让活着的人得到安宁。
法律,如果它只能通向第一种,只能用冷酷的程序撕碎灵魂,却对十二个人的痛苦、对死去的小女孩视而不见……
那么这种法律,在我看来,也失去了它存在的尊严。它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足够公正但毫无人性的机器。
正义,难道不应该是温暖的吗?如果法律给不了,而一些人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并且没有伤害其他无辜者……”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选择了站在哪一边。而罗斯柴尔德夫人同时代表了另一种观点:
更注重结果,更关心具体的人而非抽象原则。
她的丈夫,詹姆斯·罗斯柴尔德明显有些不悦,但是在这个场合下,却不能发作出来,只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是这个观点,却让所有的女性乘客都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争论在持续进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两派对立,而是多种价值观的相互拉扯与撕扯。
艺术家如路易·贝尔坦,同情个体的痛苦,却也对暴力的正当性心存疑虑;
政要如弗雷西内,强调制度的责任与稳定,却也无法否认制度在极端情况下会失效;
学者如杜兰和莫罗,一方面不相信法律就“天然正确”,却也知道任何替代方案都可能带来新的问题;
感性如罗斯柴尔德夫人,则从人性和人文的角度,对僵化的法律提出了朴素的质疑。
大家都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去说服其他人,但始终未能产生一个明确的胜者,反而让问题更复杂、更无解。
莱昂纳尔默默地听着这一切,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苏菲也在认真倾听,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这时候,乔治·纳热尔马克斯发现了莱昂纳尔这个“始作俑者”一直置身事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连忙打断众人的讨论,直接询问:“索雷尔先生,你怎么一言不发?‘东方快车谋杀案’毕竟是你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