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宝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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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不就急了?狸奴开始亮爪子,甚至想咬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人在不安的情况下会有两种反应,有人更加小心翼翼,而有人就会破罐子破摔,显得更加狂妄。

“冯小宝属于后者。

“冲击部衙,威胁命官……这条罪状,可比纵火实在多了,纵火还可以说是失心疯,是情有可原,这冲击部衙,可就是实实在在的藐视皇权,挑战朝廷秩序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李贤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刘建军老神在在,“自然会有人,把该说的话,递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果然,次日,几份措辞谨慎但意图明显的奏疏,便摆在了武曌的案头。

奏疏中并未直接提及冯小宝冲击户部之事,而是旁敲侧击,谈论“纲纪松弛,有骄横之徒目无君上”,“京师重地,当肃清不法,以儆效尤”,字里行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几乎同时,太平公主入宫觐见。

母女二人闲话片刻后,太平公主状似无意地提起:“母亲,女儿近日听闻些市井流言,心中甚是不安。”

“哦?什么流言?”武曌抬眼。

“说……说薛师因重修明堂款项之事,与户部起了龃龉,竟带人围了衙门,还……还动了手。”

太平公主面露忧色,“女儿知道薛师性子直率,但如此行为,恐惹物议。如今外面已有非议,说薛师倚仗军功和……和母亲旧日恩宠,骄纵不法,连朝廷部衙都不放在眼里,长此以往,只怕于母亲圣誉有损,也寒了百官之心啊。”

武曌沉默地听着。

……

等到太平退下后,武曌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脸色看不出喜怒。

她唤来了上官婉儿。

作为武曌贴身的女官,上官婉儿聪明伶俐,识大体,很得武曌的信宠。

上官婉儿应召而来,步履轻盈,仪态恭谨。

“婉儿,”武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近日宫外关于薛师的流言,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上官婉儿神色平静,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冯小宝冲击户部之事,而是换了一个巧妙的角度说道:“回陛下,市井间确有议论,多集中于明堂大火。有士子言,水火无情,天子当修德以禳之;亦有……亦有些许妄人,将此灾与《大云经》中弥勒降世、天魔烧宫的典故牵强附会,语多谀媚,实不足信。”

这话实际上就已经点明了她的立场,但她接着说道:“然而,无论何种议论,其源头,似乎都绕不开薛师督建明堂一事。如今薛师闭门寺中,外间猜测纷纭,恐非长久之计。”

武曌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上官婉儿的话切入了她最关心的地方。

明堂大火,无论是天谴还是“祥瑞”,无论是要求皇帝修德还是阿谀奉承,其焦点,都因冯小宝这个负责修建和“失火”的人而变得复杂且危险。

最关键的是,冯小宝变了。

变得不可控。

他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分子。

而且,冯小宝有着随便出入皇帝寝宫的特权,若是他哪一天发疯,不是去烧明堂,而是跑进自己的寝宫,烧掉自己的寝宫呢?

“朕知道了。”武曌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你去吧。”

……

武曌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很显然,心里已经开始提防冯小宝突然的发疯了。

她秘密挑选了百来个身形健硕的宫女,组成了一支宫廷女子警卫队,整天跟在自己身边,以防不测。

当这些消息通过上官婉儿的密信送到沛王府上的时候,李贤都能看出,母皇和冯小宝两人的关系都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刘建军所说的柴,似乎已经是准备好了。

而刘建军,果然也没有让李贤失望,他给上官婉儿回了一封密信。

密信的内容就四个字:“诛冯小宝。”

……

二月四日。

火烧明堂后半个月,冯小宝死了。

这事儿没有具体的消息传出来,李贤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但,据传冯小宝是死在瑶光殿的。

瑶光殿是洛阳宫城中一座用于赏景的宫殿,四面环水,风景秀丽。

而冯小宝的死,起因与武曌约冯小宝在瑶光殿幽会,冯小宝自以为是自己“打翻砚台”的行为终于引起了武曌的注意,于是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可谁曾想,冯小宝乘兴而来,等待他的却不是女皇,而是太平公主的乳母,张夫人。

还有十数个身材高大,布衣装束的壮士。

这些壮士虽然未着甲胄,但手掌粗大,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高手。

而张夫人一看见冯小宝,不容分说,率领众壮士一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冯小宝虽然练过几招拳脚,但哪里敌得过这些人?

在被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之后,冯小宝当场毙命。

……

瑶光殿的湖水依旧平静,映着初春略显苍白的天空。

但冯小宝的死讯,却如同投入湖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层层涟漪。

冯小宝暴毙瑶光殿的消息,虽然被武曌压了下去,但在宫中有耳目的人显然不止李贤一人,这个消息像一股暗流,一夜之间渗透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宫墙之内,气氛最为微妙。

女皇武曌称病免朝数日,长生殿门户紧闭,无人敢去探问究竟。

侍奉的宫人宦官个个噤若寒蝉,步履放得极轻,交换眼神时都带着心照不宣的谨慎。

谁都知道冯小宝完了,但谁也不敢提那个“死”字。

朝臣们则是另一番景象。

正式场合,无人敢提及冯小宝,仿佛此人从未存在,但在私下里,三五成群的低语便在廊庑下、值房中弥漫开来。

“听说了吗?瑶光殿……”

“嘘……慎言!是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冲击部衙,惊扰法会,哪一条不是死罪?陛下已是仁至义尽。”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

“噤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此等狂悖之徒,死不足惜!”

洛阳城的坊间,则是谣言漫天飞,虽然没有官方说法,但各种版本的“薛师之死”在茶肆酒铺中悄然流传。

“嘿,听说了么?那薛和尚,是在瑶光殿被乱棒打死的!”

“不是说暴病身亡吗?”

“呸!那种话也就骗骗三岁孩童!我二舅姥爷家的侄子在宫里当差,听说啊,是他失心疯,还想对陛下不利,被埋伏的力士当场格杀!”

“活该!让他嚣张!烧了明堂还想翻天?”

“也是报应,当初多么不可一世,白马寺的和尚横着走,现在呢?啧啧……”

“我看呐,是张五郎、张六郎容不下他了……”

“都少说两句吧!贵人们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百姓们带着一种混合着猎奇、兴奋与些许恐惧的心态谈论着这件事。

冯小宝的崛起与覆灭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成了他们平淡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剂。

而沛王府内。

刘建军却只是像做了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似的,说:“冯小宝这只狸奴是没了,但你母皇还会豢养第二只、第三只狸奴,这洛阳城,永远不缺想当狸奴的人,也不缺会调教、会处置狸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