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54章 赌注·夜郎七的自由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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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岛弈天殿,罡风锁殿,云海沉凝。

方才夜郎八一字落地,整座大殿死寂得落针可闻。

四桩赌注,层层叠叠压下来,不只是桌上的输赢,是命,是恩,是仇,是整整三十年被掩埋的旧因果。

第一桩,夜郎七的自由。

这六个字落在花痴开耳中,比千钧铁刃还要沉重。

石柱之上,铁链锁身的老者浑身一颤,花白的须发在无风的殿中微微抖动。三十年囚岛,不见天日,不见亲友,不见江湖。夜郎七这辈子,半生仗义,半生亏欠,半生隐忍,到头来,被困在自己同胞兄弟手里,日日看着虚空云海,熬煞磨心,熬得筋骨皆寒,熬得岁月成灰。

他不怕死。

纵横赌坛半生,刀光诡局、生死赌局见得太多,生死二字,早就看淡。

可他怕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窝囊困死在这座孤岛,一辈子背负叛徒污名,一辈子让徒儿活在仇恨与执念里,一辈子让花家的血海深仇,无人清算、无人昭雪。

更怕——自己唯一的徒弟,为救自己,赌上性命,踏入这万劫不复的绝境。

“痴儿!”

夜郎七嗓音沙哑干裂,带着三十年积郁的沧桑,铁链随动作哗哗作响,刺耳惊心。

“莫要糊涂!老夫三十年困于此地,早就是半死人一个!自由不自由,早已无所谓!你少年登顶,新立赌坛秩序,天下苍生尚需你守护,千万不要为我这残躯老朽,赌上半生基业、一身性命!”

字字恳切,字字泣血。

师徒二人相依为命二十余年,他严苛施教,磨其心性,锻其筋骨,传其千手秘术、不动明王心经,从无半分私藏。旁人都说他冷酷寡恩,对年幼痴儿百般苛责,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是把毕生遗憾、毕生道义、毕生未竟的心愿,全都压在了花痴开身上。

他熬得住三十年黑暗,熬得住身囚孤岛的苦楚,唯独熬不住徒儿为他赴死。

花痴开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风雨中绝不弯折的青松。

他听得见恩师的焦灼与悲戚,听得见铁链悲鸣的冷响,听得见那藏了三十年的委屈与不甘。

可他半步未退。

退了,恩师终生囚笼,永无天日。

退了,花家血海冤屈,永世尘封。

退了,人间赌道正义,彻底崩塌。

他花痴开这一生,世人笑他痴、笑他愚、笑他不识时务、不懂变通。

可痴人自有痴人的道。

知恩必报,有仇必清,有心必守,有道必行。

这便是他立足江湖、纵横赌坛的根本,是他穷尽半生悟出来的——痴道。

花痴开缓缓抬眼,目光穿透身前缭绕的天道雾气,稳稳落在夜郎八那张与恩师七分相似、却冰冷无情的脸上。

“前辈既然定下赌注,那我便把话说在前头。”

他声音不高,历经四局血战,早已沙哑疲惫,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青石地面上,掷地有声。

“此局若我胜。”

“第一,即刻解开所有禁制,撤去铁链牢笼,还我师尊夜郎七自由之身,任他来去自如,从此虚空岛、弈天会,不得再为难他分毫。”

“第二,全盘交代三十年前花家惨案真相,公开弈天会暗中操控天局、屠戮江湖义士的所有秘辛,还花千手、还花家满门一个清白。”

“第三,废除弈天会凌驾江湖、操控赌坛的天道规矩,不得再以博弈为名,视人命蝼蚁、操苍生祸福。”

“第四,你我道统之争,到此为止。从此世间有两道,你守你的天道无情,我守我的人道有义,互不侵扰,各安其道。”

四条规矩,清清楚楚,不卑不亢。

不求虚名,不求富贵,不求霸权。

只求报恩,只求昭雪,只求正道,只求太平。

殿侧伫立的弈天八子,闻言皆是心神震动。

他们追随夜郎八多年,见惯了江湖人为输赢疯魔、为权势折腰、为利益苟且,见过无数天骄入局,所求无非名利、地位、巅峰名号。

唯独这个少年,坐拥赌神尊位,手握天下赌坛权柄,绝境终局之上,赌上一切,所求的不过是——恩师自由、逝者清白、江湖安宁。

这般痴心,这般风骨,这般胸襟。

纵然是敌对之人,心底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心子素来擅长读心,此刻凝神窥探花痴开的心神内里,所见无半分贪念、无半分惧意、无半分算计,唯有澄澈坦荡、一念纯粹。

他心头暗叹:难怪天主毕生弈天,终究赢不了这少年的痴。

夜郎八静立良久,薄唇轻启,低低发笑。

这笑声不似先前癫狂暴怒,反倒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与戏谑,冷冷回荡在大殿之内。

“好一个仁厚赌神,好一个人间痴道。”

“四条条件,听起来光明磊落,大义凛然。”

“只是花痴开,你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跟本座谈条件?”

话音骤冷!

轰隆一声!

整座弈天殿的天道符文骤然暴涨,幽蓝光华铺天盖地,从殿顶垂落,化作万丈威压,狠狠碾压而下!

先前四局,夜郎八始终留有余地,多半是试探、是博弈、是观摩他的痴道底蕴。

可此刻终局开启,赌上三十年恩怨道统,他再无半分留情!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虚空云海倒卷翻腾,无形的天道规则死死锁死整座赌台。

这一刻,赌台之上,便是夜郎八的天道领域!

领域之内,规则由他定,输赢由他控,生死由他掌!

花痴开身躯猛地一沉,肩头重压如山,气血瞬间翻涌不休,喉间腥甜再度涌上,被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吞咽回去。

他本就连战四局,心神透支、内力耗竭、经脉酸痛欲裂,此刻被天道领域镇压,浑身筋骨如同被万千钢线捆绑,每动一分,都剧痛难忍。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素色衣襟,后背衣衫尽数湿透。

可他双脚牢牢钉在青石地上,一寸未移。

“我凭什么?”

花痴开抬眸,眼底微光不灭,直面漫天威压,缓缓开口。

“我凭我一身痴道,凭我半生坦荡,凭我花家满门冤屈,凭我师尊三十年牢狱!”

“更凭——人间道义,从不输天道诡诈!”

一句话,破尽漫天冰冷规则!

夜郎八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异色。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后辈,当真与众不同。

天下博弈之人,无一不是趋利避害、顺势而为。唯独此人,逆势而行、逆道而活、逆命而战。

痴得顽固,痴得倔强,痴得可敬,也痴得可恨。

“好。”

夜郎八缓缓颔首,语气淡漠至极。

“本座应允你的赌注。”

“此局你若胜,四条条件,尽数兑现。夜郎七自由身、花家清白、江湖秩序、两道分立,本座一一照做。”

随即,他话锋一转,寒意彻骨:

“那你若败呢?”

花痴开双目澄澈,没有半分闪躲。

“我若败。”

“我一身赌术、一身痴道、毕生修为,尽数作废。从此世间再无赌神花痴开,我甘愿囚于虚空岛三十年,替师尊受这牢狱之苦。”

“任凭前辈处置,毫无怨言。”

一言既出,落子无悔。

赌徒一生,最重一诺。

更何况,这是赌神的终局之诺。

满堂皆寂。

菊英娥身子微微一晃,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全身。

她是花痴开的母亲,看着儿子从小孤苦隐忍,步步血泪,好不容易登顶封神,换来安稳人间,如今却要为一份恩情、一份道义,赌上所有,赌上半生自由。

可她没有出声阻拦。

她懂自己的儿子。

痴儿的骨血里,从来就没有退缩二字。

小七立在殿门之外,眼眶通红,双拳死死握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跟着花痴开闯遍江湖,平天局、扫黑恶、立新规,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也从未见过他这般坚定。

阿蛮一身蛮力,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胸膛也堵得发闷,只想冲上去一拳打碎这虚伪的天道殿,护自家公子周全。

可他们都知道。

今日这一局,无人可代打,无人可插手。

这是花痴开与夜郎八的道统之争,是人道与天道的终极对决,是两代人三十年恩怨的最终清算。

旁人插手,反倒辱了这份痴道,乱了这份本心。

石柱上的夜郎七,早已双目泛红,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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