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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着尸体的房间格外昏暗，床上的尸体面部被蒙上了一层白布，旁边坐着一个满头白发，身材佝偻的老妪。
见到人进来，她也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指着角落里的椅子，开口道：“坐那吧。”
李招娣的养母何秀姑不敢乱看，应答一声，扶着李招娣去角落坐下，嘴里低声叮嘱着：“招娣啊，以后你就是王老四家的人了，妈把你嫁过来也是为了你好，王老四去了，往后他家，你就是当家做主的人了。”
李招娣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的听着，直到何秀姑将她扶着坐下来，准备要走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拉住她：“……妈。”
何秀姑眸中闪过一抹不耐，却还是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李招娣深吸一口气，声音细细弱弱：“我答应你们嫁过来了，欠你们的养恩……我是不是还完了？”
何秀姑嗯了一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你不欠我们什么了。”
似是为了安抚李招娣，她又道：“你放心，我跟你爸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都是一个村生活的，以后我们也会多帮衬帮衬你的。”
李招娣喃喃：“那就好……”
“行了，我们先走了，你好好跟你老公相处。”何秀姑没敢往床上瞥一眼，匆匆叮嘱完后就走了。
李招娣安静地坐在房间角落里，听着房间内的人来来去去，窃窃私语，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安宁。
这是她长大之后，第一次不恐惧夜晚。
她不用担心半夜睡着后养父和弟弟会摸黑进入她的房间，不用担心晒在房间内的私密衣物会不翼而飞，也不用担心洗澡的时候被人偷看。
房间里有死人？死人算什么？活人可比死人要恐怖的多。
李招娣想着想着，忽然想到那两个突然出现，自称是她亲戚，要把她带走的女人，不知道她们走了没有。
她们对她……一定感到非常失望吧。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就抛下养父母离开，她不想成为养父母口中的不孝女，她不想欠他们的养恩过活。
这是最后一次了，李招娣想，她已经还完养父母的养恩了，之后她会想办法离婚，离开这个地方，去见她的亲生父母……
待李招娣回过神，猛然发现，房间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李招娣紧张地捏紧拳头，轻轻叫了一声：“王大娘？王婶婶？”
无人回应。
应该是出去了吧……
李招娣想着，正要自己将盖头掀开，她刚抬起手，房间内忽然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她忙放下手，紧张地问：“是王大婶吗？”
依旧无人回应，可那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
李招娣脑海中莫名想起先前在养父母家时，半夜里摸进来的弟弟，心脏猛然紧缩：“是……是耀祖吗？”
仍然无声。
被盖头蒙住视线的李招娣没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走了下来，如今正站在她面前，脸上蒙着的白布稍稍落下，露出一双遍布血丝的眼。
尸体缓缓伸出苍老的手，往盖头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