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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软软的身子靠在滨河路硬冷的石栏杆上,望着无尽的河水,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滨河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河面上,温柔得像果儿姑娘曾经的笑容。我把那笔工资暂时保管好。如果果儿回来,第一时间交给她;如果她不回来,就等机会再见后亲手交给她。
我知道,她大概率不会回来了。她在信里说的“迫不得已”,是压垮她所有希望的重担;她说的“无怨无悔”,是藏着无尽泪水的逞强。那个在滨河路上笑着吃凉虾的姑娘,那个在宾馆里认真干活的姑娘,那个怀着孩子满眼憧憬的姑娘,终究被生活逼得远走他乡,连留下一个孩子的勇气,都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春节假期彻底结束,汉城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我 依旧会去滨河路散步,依旧会路过汉龙宾馆,依旧会闻到糖画摊的甜香,心里象空了一块,像被河水冲走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
我想起果儿,想起她清秀的字迹,想起她怯生生的笑容,想起她信里那句“今生无缘再见”。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像有根细针,在心上反复扎着,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洲河的水,依旧日复一日缓缓西流,带走落叶,带走时光,带不走我心底的牵挂与遗憾。我站在河边,朝着湖南的方向默默凝望,心里一遍遍地念:果儿,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如果日子太难,就回来,汉城永远有你的家,我和朱玲,永远等你。
风轻轻吹过,拂过河面,也拂过我眼角的湿润。我知道,有些离别,是一生的错过;有些缘分,是浅得只能相伴一程。可那些温暖的陪伴,那些揪心的牵挂,会像滨河路的灯火,永远亮在岁月里,而眼前又泛起温柔又酸涩的光。
此生缘浅,情深不减。愿远方的她,岁岁平安,哪怕永不相见,也愿她被世界温柔以待。
春节的余温还没从马伏山的褶皱里褪尽,山风就已裹着新岁的暖意,催着赶路的人踏上了归途。依山而居的乡亲们,按着老辈传下的择日规矩,掐着指头算启程的时辰。初六便算得“六六大顺”,不少在外务工的汉子媳妇,揣着家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腊肉香肠,摸黑赶了早班的班车,去汉城火车站攀爬火车,奔向南方。到了初七、初八,更是按着“七不出门,八不归”的讲究,把离家的日子往后挪了挪,多陪家里人吃了几顿热乎饭。
直到初九,山里才算彻底热闹过一阵,归于一种宁静得近乎寂寞的平和。留守的多是些“六一三八九九”部队——六十岁往上的老人,和七岁以下的娃儿,还有哺乳期的妈咪,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守着马伏山四季常青的草木。我老家年迈的父母,丧偶的大嫂,还有读一年级的小侄冬儿就是三类留守人口,日复一日地守在马伏山,伴随风声和鸟叫,过着山里人平常的生活。
我站在汉城竹林下的门口,想着马伏山的亲人们。江口湖面上往来穿梭的小汽轮,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春日里散成软乎乎的云,心里既盼着开学后能和老同事们常聚,又舍不得这清静的日子。
身旁的朱玲正低头收拾着行囊,素色的棉袄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她抬手拢了拢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说:“老伙计们都盼着开学呢,再不去,怕是要被他们念叨着绕马伏山走圈圈了。”我笑着应和,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是开春最好的消息,也是我们心里最软的牵挂。
临行前的清晨,江雾还像一层薄纱似的裹着水面。我们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停靠在码头的小汽轮。船体不大,晃悠悠地破开江水,发出“突突”的马达声,混着江风里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马伏山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江水拍打着船舷,搅乱了江面的宁静。我靠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团从家里带来的糯米面,白生生的面团在掌心捏出温润的弧度,那是母亲生前亲手磨的糯米粉,和着山里的泉水揉成的,带着独属于马伏山的清甜气息。
“这面略有带酸,如果再不吃,放两天就得坏了,怪可惜的。”朱玲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团,眼里满是惋惜。我点点头,这面团是母亲留给我们的念想,怎么舍得白白扔掉。心里盘算着,到了清流镇的宿舍,赶紧煮了甜酒汤圆,也算不辜负这份心意。
小汽轮行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清流镇的码头。登岸时,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映着街边挂着的红灯笼,年味依旧浓郁。清流镇是我们工作的地方,镇口的学校红砖白墙,在春日里显得格外鲜亮。我们沿着街道往学校走,路边的小店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铁锅,油条的焦香、豆浆的醇香味儿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到了宿舍楼下,我和朱玲先把行李安顿好,便想着赶紧把早餐解决了。宿舍的小厨房收拾得干净,铝锅放在灶上,我添了半锅清水,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朱玲接过我手里的糯米面团,蹲在锅边,指尖灵活地把面团捏成一颗颗小汤圆。白嫩嫩的汤圆颗颗圆润,滚着水珠,像一颗颗珍珠落进了锅里。